一句玩笑,两下莞尔,双方?迅速拟了?份契约,签字画了?押,并以茶代酒,举杯庆祝合作顺遂,一切顺遂。
庄聿白与苏晗很对脾气,两人?一拍即可,做事路数也出奇一致。等他们从手头事情分神出来时,才发?现除了趴在桌子上昏昏睡去?的薛启辰外?,另外?两位“主?外?”的男人?没了?踪影。
“启辰兄醒醒!启辰兄……”庄聿白推推睡眼惺忪的薛启辰,“孟知彰和?你兄长呢?”
这些生意经?听得薛启辰实在无聊,他只是想趴一会儿,谁知竟睡了?过去?。薛启辰摇摇晃晃直起身,揉着眼睛向外?指:“……好像去?厨房了?。”
庄聿白习以为常,家中饭菜多是孟知彰掌勺。不过听闻薛启原去?了?厨房,苏晗不觉站起身,望着薛启辰手指的方?向眉宇动了?动。
君子远庖厨。何况是一家之?主?、整个薛家掌舵人??
薛启原?厨房?这两个词,至少在苏晗的认知中,是无论?如?何放不到一起的。
窗外?脚步声?起。少时,薛启原出现在门口,向前走了?半步,站定,脸上似有为难之?色。
庄聿白刚想问是不是午饭出了?什么差池,却见孟知彰从旁出现,碰了?碰薛启原的胳膊,并给看过来的庄聿白递了?个眼神。
庄聿白会意,又从背后?扯了?下薛启辰的衣袖。主?舞台只属于?今天的主?角。
“饭菜具齐……”薛启原顿了?下,似在斟酌后?面的话语如?何开口,耳根却渐渐染上红晕,半日才道,“晗儿,可以吃饭了?。”
无声?的沉默,在齐物山的这座小院内回荡,越荡声?响越大。苏晗一度怀疑自己开始耳鸣。
众人?皆在等薛启原的“晗儿”回应。
“晗儿,吃饭了?。”薛启原向前两步,再次邀请。若对方?还没有回应,他便再上前一步,甚至打算搀住。
苏晗及时回过了?神,睫羽轻颤,垂下眸子,浅浅应了?声?,“嗯?”
此?次夫妇二人?登门做客,代表的是薛家。哪怕逢场做戏,这恩爱夫妻的戏码也得演下去?。眼下薛启原不就做得很好么?
餐食设在西厢房。
苏晗被二少薛启辰扯着袖子请到西厢时,看着满桌碗碟杯盘,喉间哽塞,一时不知该如?何是好。她的视线在周围人?身上绕了?一圈,却始终躲开薛启原。
“……大公子和?孟公子一起准备的?”
“嗯。”薛启原特?意为妻子的椅凳铺上软垫,再次邀请,“来,坐下,试试味道如?何。”
薛启原挨着妻子坐了?,又递上筷子。
这……递筷子,是不是演得有些太过了??
筷子递到面前,苏晗一时拒绝不了?,只能接过,小心将带着体温的筷子握进手里:“有劳大公子。”
一口一个“大公子”,在座几人?皆假装听不见。
不过苏晗原是官家小姐,虽家道中落,但心中不染下尘的精神坚持仍在。想让其转变过来,一则没必要,二则短时间内也难。
“大丈夫立于?世,抑或文安天下,抑或武定乾坤,抑或商震四海。平天下,安家邦之?余,为在乎之?人?煮碗羹汤,不也是人?间一大美?事么?”
孟知彰为这顿饭定了?个调,话落前将眼神递给薛启原。
“今日孟公子教我一道甜汤,晗儿试试。”薛启原将一盏七彩水晶甜汤递到苏晗手中,“用水淀粉掺了?蔷薇粉、姜黄粉、丁香粉做成这各色小球,和?酒酿一起烹煮,盛出后?再淋上桂花蜜糖。”
苏晗将视线停于?这盏甜汤,再不敢向上抬半分,脸上烫一阵冷一阵,呼吸似乎也开始有些不畅:“这些事,大公子不必……”
“晗儿试试如?何?”或许预判到对方?反应,薛启原将碗盏递得更近些,“若喜欢,回家后?我们一起做给老太太尝尝。”
这是搬出了?孝道。不愧为薛家掌舵人?。
方?才涟漪阵阵的心窝,瞬间凉下来,眸底也无半分波澜。苏晗丹唇微启,尝了?一匙,不知其味,仍点?头应了?声?“好”。
只要摆正了?自己薛家少夫人?的身份,这戏,还是好做得很。
苏晗面上一直淡淡的,庄聿白还是察觉出其中的情绪变化。满桌子,薛启原真的尽力了?,薛启辰不好直接插手兄嫂之?事,孟知彰也指望补上,只有他庄聿白来打破这个僵局。
“听说,当年大公子南下千里,追到岭南,才成就了?与少夫人?的这份好姻缘。”破冰吗,不都得从甜甜的初遇说起么。
庄聿白知道自己的这个破冰话题起了?作用,餐桌气氛明显开始变动。
苏晗转眸看定自己身边的丈夫,眼底晦暗不明:“大公子,有个问题,我只问你一次。”
“好。”
“那日荔枝树下是无心偶遇,还是跨越千里的处心积虑?”
苏晗声?音有些颤,她不确定会得到怎样的答案。她更不清楚自己想得到怎样的答案。
“树下相遇,无心;南下去?寻,有意。”
苏晗盯着薛启原看了?许久,久到似乎已经?回到几年前的那棵荔枝树下,重新改写两人?的生命轨迹。
最后?她冷笑一声?,决然离了?席。
庄聿白万万没想到自己这无心的一句话,竟将原本的僵局,变成了?死局。
强取
烈药虽猛,但能直达病灶。
庄聿白提及的问题,掘出苏晗埋藏心中多?年的那根痼疾。而薛启原的答案,直接戳痛了她?一直以来都在刻意回避的症结和痛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