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部内部的考核,自然依照武举内容进行。按照大梁的武科规定,要先比试兵法韬略、天文地理,随后才是弓马射箭、演练兵阵。
也就是说,武状元不能只有一身蛮力,光有蛮力之人,连后面的比赛场次都进不去。
这一关对顾棠来说不算难,她的文经武略不说万中无一,却也十分出挑。连冯玄臻都说过她看兵书的度非常人所及。
圣人亲自出题,前两科过去,果然筛选下来许多不学无术之人。
顾棠并不知道自己的名次,只知道她稳稳进了第三轮,该到弓马射箭之技了。
她换去公服,一身劲装,将双手缠上护腕。
此处是考核武科专门使用的校场,开阔远大,积雪尽除,正月萧瑟的冷风迎面而来。
顾棠束上马,周身装饰皆除,神清气朗,年少英杰,在兵部众人之间实乃一抹亮色。
有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,都从彼此眼中看出相同的意思——“年轻,还很能装。”
武力进展非一日之功,兵部真正有本事的人,都是夏练三伏冬练三九,几十年不曾间断的勇猛之士,何况还要文武兼修。她这么年轻,即便是状元出身,也很容易让人轻敌。
在校场不远处,一个众人望不见的角度。皇帝的銮驾停在其中。
一身便服的萧丹熙出现在皇城外,周围是重重麒麟卫守护。她披着厚厚的羽纱鹤氅,坐在椅子上,人墙挡住了吹拂的寒风。
皇帝也一眼就看到了顾棠。
她手中拨动着手串,滚圆玉珠滑过指间。皇帝低声吩咐道:“叫一队麒麟卫穿便装,进去看着,有什么下三滥的动静都汇报过来,对了,下场演练兵阵,把场内的马和兵士名单检查一遍。”
演练兵阵是很容易受伤的,往年武举也有考生受过伤。
“是。”
在皇帝位置的斜对面,另一个离得不算远的平缓地区。解了禁足、养了一阵子伤的萧延徽也面色严肃地盯着看。
她比自己的皇帝老娘要坐不住多了。
萧延徽心情更为复杂。她既想看顾棠大展神威、掏出当初救她时那天女降临般的气概,起码对她而言,那个模糊的影子无异于是天女仙媛。
同时,萧延徽又对自己手上遴选武科的权力视若珍宝,顾棠简直是硬生生要把她的手掰开,从她掌心里掏出来兵部,说一句:“是姐妹就归我一半。”
……是姐妹,但不能归你一半。
因此,纠结了很久的萧延徽觉得,这次她最好有名次,但别让顾棠得第一,成为主考官——便再好不过。
萧延徽憋了很久,忍了前面两科,如今见她在马上试弓,想起对方在身后张弓搭箭、精准如鬼神的样子,终于警铃大作,将什么“一字并肩王”丢开,扭头跟身边的人道:
“下场演练兵阵,让人把兵部分配的名单改一改,给她用点技艺不精的人,凑合一下算了。”
她身边的掌事官领命而去,也换了便装,悄然而去。
这对母女此刻还完全没现对方。
场内,顾棠已经试弓完毕。她的武力值就算不用折扇的加成,也有63,这个武力值胜过许多普通军士,开个两百斤的弓不在话下。
兵部几位录事官张大嘴巴,呆了一刻,才急匆匆地在纸上记下来。
武举校场内的一举一动,都有兵部录事时刻记载。她们眼观六路,下笔如飞,遍布全场四周。
顾棠身侧的那名兵部主事冷哼一声,为将她比下去,打开臂膀,卯着劲怒开了三百斤的弓,并道:“就用此弓,趁手!”
旁边的人欲劝她,却被怒目震吓住,于是闭上了嘴。
一一择弓后,每人的弓力皆记录在册,随后便开始射箭。
考生要在马匹高移动奔驰中射箭,才算有效成绩。
顾棠检验过分配给自己的战马,这战马没什么问题,而且对她很是亲昵。轮到她时,稍动缰绳,略微指示,战马便熟练地奔驰而去。
她即刻开弓搭箭。
从旁观察的兵部众人皆屏息凝神,有几人的屁股几乎离开座椅。刹那间,顾棠松开手指,箭矢如流星般飞驰而去。
她没有多看一眼,瞬间掉头狂奔去射下一个靶子,完全不关注结果。众人见到那箭弧飞跃空中,几个有经验的弓箭手在心中叹道:“略偏了些,恐不中靶心。”
这念头才起,又在瞬间消失。
箭弧飞到临近靶标时,忽然颤抖地偏转箭头,不知道是被风力影响、还是被什么诡异的天意影响,笃地一声,扎进标靶正中。
射在红点的圆心上!
衙役检查标靶,跟录事官核对成绩,随后记录在案。
不是吧……
先前觉得顾棠“装得好过分”的那名青年小将,忍不住递给好友一个眼神。两人再次心领神会,想得是——“天娘,是意外吗?”
是意外,还是神射手?
这个答案不需要再猜测。因为顾棠接下来的几箭,每一箭都是相同的情况,箭矢飞落、命中靶心。
而她本人却一眼都不看,面无表情地飞骑而去,寒风越烈,她的手却越热,有一次甚至不需要“夺天工·射珏”的修正,以自己的射艺直中靶心。
好痛快!
这里比在家中练箭爽太多了。顾棠完成考核时,深深吐出一口气,整个人完全练爽了,哼着小调儿卸下箭囊,跳下马,活动着手腕道:“怎么样?我有脱靶的吗?”
她贱兮兮地凑到录事官旁边,明知故问,被旁边的衙役挡住:“小顾大人,眼下不能打搅录事。”
顾棠遗憾地离去,跟随后上场的那名主事擦肩而过。那个开三百斤的兵部主事实是勇武之人,见她如此轻松写意,心中的看不惯顿时化为震惊敬服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