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带的人其实没有那么多。
火攻虽有优势,但只要萧延徽稳住阵脚,重整旗鼓、现她带着的人是悄然潜入、并非主力,那人数差距就会凸显出来,会很难打。所以嘉穆巴乌一露面就做了缠住康王、亲手活捉她的打算。
不能让这个人思考,不能让她冷静,更不能让她感觉到兵力差距!
嘉穆巴乌故意露出成竹在胸的表情,斜劈环刀,一刀将萧延徽身前的亲卫逼退向两侧。她身后的几个亲信立刻缠上去,将守护康王的那几个将领分别辖制住。
随后,她的环刀猛然迎上那柄宝剑!
康王的宝剑千锤百炼,在交战中迸出一簇刺目的火星,锋刃交错,这火星从剑尾一直蹿到面前,照亮两人的双眼。
一双如虎狼般、铜铃大的眼睛,偏细的瞳仁,眼白占据了大半。
另一双盛着火光的丹凤眼,一半倒映着周围的烈火,一半挟着浓郁的恨与怒,落在嘉穆巴乌的面门上。
照面的一瞬,嘉穆巴乌掌中的气力立即增强,目的性极强地挥刀,刀刀追着萧延徽的防守弱点看过去,她高声大笑,叫道:“你又要后退吗?你的脾气呢,你的心气呢,到哪儿去了?来啊,萧延徽,相杀啊!”
萧延徽的手臂被震得一麻。
两人曾经交手时,嘉穆巴乌分明没有这么大的气力,她虽然悍勇,但也只是比普通的鞑靼勇士略高一筹。不知道这一两年间究竟生了什么,竟然让这人的实力大大增强。
萧延徽的整个胳膊都隐隐酸麻起来,她面色不变,牙关紧叩,从齿间逼问:“你舍身到这里,前线主力,不要了吗?”
嘉穆巴乌听出她的试探,又惊讶于康王居然会试探。她狂笑着挥刀,刀刃上残余的血迹掀起腥风:“前线主力?你在等别人来救你么,她早就死了,尸骨无存。”
萧延徽眼眸一颤。
一刹的颤抖中,防御力强悍的金甲都被砍出巨大的裂痕,沉重气力近乎是砸在了她身上,将肌肉下的肋骨震断了两根。
她掌中的剑差一点脱了手。
四面八方都是烧到一半的火,黑沉沉的天际,一道又一道浇油点火的箭矢飞射而落,卷着枯草和援军的辎重。
嘉穆巴乌没有露出一丁点心虚之色,连她自己都要相信了这份伪装,一边口出挑衅之语,一边不要命地进攻,用身体撞开回护康王的亲卫。
这一次,她比阵前赌斗时更加凶猛残暴。
在几次正面败退、几十次被看破计谋后,嘉穆巴乌已经来到溃败的边缘。她不能让顾棠越过庄河,这是她最后的一个计策、一场托付死生的搏斗。
只要能抓住她……
擒住这个人,就能逼退顾棠!
萧延徽确实打不过她。
她左右支绌,难以正面招架,几次都险些被挑落头盔,全依靠这身金甲的防护力接着作战,可是肋骨被震断后,连甲胄也不能完全保护她。
萧延徽感觉喉间有一道蔓延上来的血腥味儿,身处败势,她的血反而灼热起来,含着满口的腥气,冷冷道:“你说谁死了!说她的名字!”
嘉穆巴乌狞笑道:“当然是你们的副帅,你们的那位名将……”
“不。”锋刃撞击间,萧延徽偏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感觉精神已经完全脱离了躯体,“你在骗我。”
她重复:“你在骗我!本王没要等谁来相救,是我要去救她!”
嘉穆巴乌受到的抵抗之力陡然爆,那把寒芒隐隐的宝剑直刺过来。她心中一紧,没有闪避,宁愿负伤也要迅结束战斗。
她疯了吗?明明不是我的对手,竟然还要进攻、进攻、进攻!真以为这身宝甲无懈可击?!
一股火气从嘉穆巴乌心中升起。她要生擒萧延徽,所以招式意图要飞快地将她弄残、让她失去战斗力。
可康王跟疯了一样,一举一动反而更锋锐、更不顾一切,像要杀了她!
刀光剑影中,一道道重击将金色甲胄砍出愈明显的凹痕,更多的重击伤出现在她身体上。
萧延徽受过这种伤,她命悬一线的时候,比顾棠想象中的更多。
她对这种程度的重伤竟能视若无睹,在巨大的武力差距下,嘉穆巴乌一时之间居然没有办法生擒她。
就在情况一时僵持,谁也奈何不了谁时,嘉穆巴乌一眼瞥见她甲胄上临近破损的那个地方。
是腰腹之间的一片斑驳的甲片。
她假装躲闪,防备对方手中宝剑的进攻,在侧身避开的同时,横腕一扫,重重撞击、砸在那片裂甲上。
闪着淡金色泽的金属甲胄受此重击,衔接的甲片之间终于因为破损而露出钉接的内衬,那片甲胄的内衬被环刀一割,出衣袍撕碎的裂帛之音。
嘉穆巴乌仰大笑,倾身压迫上去,这回换成她不在乎对方的进攻,宁愿让萧延徽手中的宝剑刺入肌肉中,猛然抬臂,捅入金甲中脱落的那块弱点。
一片片相接的鱼鳞甲,因为这一片的脱落而失去彼此固定的稳定感。萧延徽腰腹一凉,几乎感觉不到疼,只是勉力咽下喉口的腥血。
嘉穆巴乌一刀捅进去,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拧住把手旋转,扩大她的伤势,而是提高声音道:“束手就擒吧,萧延徽,我可以不杀你。”
萧延徽也意识到她没有动。
她手握长剑,剑锋停在嘉穆巴乌胸前的一寸之地。萧延徽的唇染上一抹血迹,她深吸了一口气,道:“我是万人的主帅,大梁的亲王,我是帝母最能干的女儿!要我萧延徽向你一个蛮夷外族束手就擒、要我投降,真是可笑。”
嘉穆巴乌道:“蝼蚁尚且偷生,为人何不惜命?萧延徽,你就算输了回去,梁朝皇帝也照样不会怪你。我饶你一命,可以跟你议和!”
萧延徽忽然一笑:“是我不会跟你议和。”
随着这句话响起,萧延徽被遏制的剑锋蓦然一转,顶着刺入肺腑的环刀,一剑戳穿对方身前的披甲间隙,被厚实的脂肪和肌肉夹住。
嘉穆巴乌没想到她会这样做!她下意识地避开致命之处,手腕一动,刺进康王身体里的那柄刀不由自主地转了一下,鲜血飞扬。
萧延徽掌中长剑脱落,身体终于支撑不住,顿了一刹,坠下马背。
糟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