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题是,大费周章诱供出来的东西,却是真的。
她静默无声地环顾四周,苍老的眼珠不断颤动。
这些天宋坤恩告病,依资历,她要暂时主持凤阁,跟圣人为顾棠之事忙得团团转,帝母多次提出极其过分的要求,她不得不设法回绝。
因她忙碌,她女儿韩摘月在礼部和韩家说一不二。摘月一贯冲动自傲,瞒着自己做了许多不恰当的安排。
重点是康王府一出事,这件事连她都不能得知细节,竟然让韩家的其她旁支知道了。这次会审选在入夜时分,一下子抓什么铁证如山,人赃并获……
不过只是几息,韩尚书便闭上眼,感知一股沉重的倾天之力压盖下来。她做出决定,重新入座,淡淡道:
“我年纪上来了,不怕你笑话,礼部之事多是我女儿打理。她被顾学士吓病了,就在家中,你要拿人,就一起都拿了,若有愧对圣人的事,老妇人愿受处置。”
唐秀面无表情,冷冽不肯相让:“既然如此,莫怪下官无礼。”她转而看向身后大理寺的人手,“你们跟刑部的人一起去,拿韩家五房次女韩五娘,以及韩摘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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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此刻,这件事已经完全变成由顾棠引出来的另一个弥天大案。她有心旁听,宋元辅却简简单单一句话将她的事了结,以身体不适为由,结束了会审。
当晚凤阁拟文交递太极殿,立马便有明旨下达,刑部、大理寺共查此案,韩观静停职禁足,不得出入府门。韩家从韩摘月开始,一干人等尽皆刑讯下狱,关押在刑部大牢之中。
离开的路上,顾棠在家门口又接了一道旨。
免除她的一切罪责,加食邑两千户,赐田五百顷,御赐匾额“镇远侯府”,世代袭爵,加太女少师职衔,辅弼东宫,升任户部右辅丞。
户部,她还在户部衙门打过架呢,这么快就要掉头坐户部的堂官,还不把那群得罪过她的人给吓死?
顾棠听得有些费解,接旨后问大宫令:“太女少师,辅弼东宫,呃……哪儿有东宫啊?”
大宫令慈祥微胖的脸上永远是弥勒佛般的表情:“圣人说,不管什么时候有,顾大人都是太女少师。这可是从一品的加衔,光耀无比,当初顾太师也是四十六岁时才获此加衔。”
接下来不管她问什么,大宫令都只是微笑不语。
次日一早,匾额挂了上去。
尘埃落定,文墨街最末尾的这处宅院前一时门庭若市,此地如此偏僻,旁边的地价还一夜之间升了数倍。
有不少人为了住在顾棠旁边,争挨着的同街宅子,打得头破血流。
得了勋爵后,她家提亲的门槛都要被踩破了。顾棠推说母亲不在,无人做主,以此回绝了不少人。这话传着传着,竟然变成“她要圣人做主赐婚才肯娶。”
太初三十年冬,临近除夕。这个谣言传进三泉宫,坐在萧涟身侧刺绣的王别弦听得一怔,针线不慎刺破了手指。
他的指腹冒出一滴血,一下子洇在绣活儿上。王别弦却失神许久,才抬指擦拭掉刺出来的血痕。
“小心些。”萧涟没抬头,却好像知道生了什么似的。
王别弦放下针线,说:“二姐姐……总是想着大局为重,总是私自为别人考虑,却不问别人愿不愿意……难道圣人要她娶谁,她就为了圣人真的答应么?”
萧涟道:“你不了解她。”
“我跟她青梅竹马从小长大,我怎么……”不了解她。
王别弦自知急切,口不择言,话没说完就寂静地垂下眼帘。
“所谓的大局为重,只是情还不够深。”萧涟看了他一眼,说,“请求母皇成就姻缘的奏折这些天没有一百也有八十,都是相中她的。难道你让她都娶了?”
王别弦想到某人过往那些风流韵事,心中又气又恨,清怨缠绵,声音低幽地说了句:“她说不定很乐意呢。”
萧涟帮康王君才操办完府中大事,想到王府如今冷清,便写了张帖子,邀请王君和小世女到自己宫中来过年。
他执笔的手停了停,又给顾棠下了个帖子,寥寥几字,跟写给康王君的请帖全然不同:
顾侯主安。过年了,来我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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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这个徐小哥是处,就是那种常见的冲喜两年没圆房的处男寡夫。
眼睛有点不舒服,今天准备多睡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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朋友是金庸的书迷,受金庸影响很深。我除了电视剧从未看过,就找来看。但那个读书软件上是后来增补修改过的新版本,朋友说改得很差。
我不信,看了神雕侠侣。看到十几岁的杨过战斗中拦腰抱住李莫愁,而李莫愁感到“心神一荡”时,默默关掉了阅读器。
确实很差。
第82章
太初三十年除夕,顾棠与小七过的第三个年。
时值风雪大作,小世女在摇床边酣睡。屏风后,康王君崔氏拉着妻弟的手小声说话,不时垂手擦泪。
熏笼炭火边,顾棠一身深绿广袖袍,撒金长裙,望着世女沉睡的眉眼。
掐指细算,才一周岁多……
萧云衢。衢为道路,名为云中之路,真是康王府好不容易得来的麒麟女。按这个意思……字驰寰二字甚好。
寰宇驰骋,通天彻地。不知道她喜不喜欢这个名字?
顾棠伸手摸了摸小孩子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