刻。
第一面刻的是刀。一把刀,搁在案上,刀刃闪着光。
第二面刻的是规矩。一个方框,方框里头站着一个人,还是那个背影,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握在手里。凉的,但不是冰的那种凉,是秋天那种凉,让人清醒。
配香。
金是什么味儿?不是铁锈味儿,是刀那种冷冷的味儿,是规矩那种清清楚楚的味儿。她取龙脑,凉;取薄荷,清;再取一点点辛夷,那个锐利劲儿就靠它。
抓好了,闻一闻。对了。
分三份。
酒用烧酒,烈。药材取金银花,名字里带金;再取一点点黄连,那个苦劲儿是金的另一面。
封上,刻字。
金,景泰四年重阳。
她停下来,看着面前那一排玉牌、香罐、酒缸。
水,火,土,木,金。
还差一个。
她想了想,又取了一块玉。
这一回是——阴阳。
阴阳不是一样东西,是两样东西放在一起。白天和黑夜,暖和冷,前朝和后宫,她和朱见深。
刻。
第一面刻的是日。一个圆,圆里站着一个大人,大人身边围着一群小人。
第二面刻的是月。一个月牙,月牙里站着一个人,孤零零的,低头看着什么。
握在手里。一边温,一边凉。中间那条线,不温不凉。
配香。
阴阳是什么味儿?是沉香和薄荷混在一起,沉的沉到最底下,清的飘到最上头,中间那一段,什么味儿都有,又什么味儿都不是。
她取沉香,取薄荷,取檀香,取龙脑,取乳香,取甘松——一样抓一点,混在一起。
闻一闻。乱。
再抓,再混,再闻。
对了。不是哪一个味儿,是所有的味儿在一起,谁也不压谁,谁也不抢谁。
分三份。
酒呢?
基酒用米酒和黄酒各一半。药材取枸杞和黄连,一个甜一个苦,一个补一个清。
封上,刻字。
阴阳,景泰四年重阳。
弄完这些,她站起来,看着工作台上那一排东西。
五个单一道意,一个阴阳。玉牌六块,香罐六摞,酒缸六坛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这些道意,能不能合在一起?
不是混在一起,是合在一起。像那棵老槐树,根扎在土里,水从根里往上走,树干是木,树心里有火,树皮硬得像金,白天有太阳晒,夜里被月亮照——全都在一起,谁也离不开谁。
她坐下来,又取了一块玉。
这一块要大一点,厚一点,是特意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