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泰七年五月初五,端午。
天终于晴了。
朱祁钰站在乾清宫院子里,太阳照在身上,烫烫的。她眯着眼,看着天上那些云,白白的,厚厚的,慢慢地飘过去。院子里的槐树长满了叶子,绿油油的,风吹过来,哗啦啦响。
王诚从外头跑进来,手里捧着一叠折子。
“陛下,各地都报上来了。”
朱祁钰接过最上头那本,打开看。河南的,说黄河堵住了,水退了,百姓回了家,开始补种。地还湿着,种不了麦子,就种豆子,种菜。朝廷的粮下去了,没人饿死。
第二本,山东的。说蝗虫没了,剩下的庄稼收了,够吃。井里还有水,够喝。旱还旱着,但能扛了。
第三本,顺天府的。说瘟疫没了,那几个村子解封了,人出来走动了。村口那碑立着,有人去烧纸。
她一本一本看下去,看完,把折子合上。
没说话。
王诚在边上站着,等了一会儿,小声问:“陛下,要不要赏?”
朱祁钰想了想,说:“赏。各府县办差的,每人赏一个月俸。死难的人家,每家再补二两。”
王诚应了一声,去办了。
朱祁钰站在院子里,又看了一会儿天。太阳晒得人晕,但她没动。
五月初八,她去了惠民药局。
药局里人少了,稀稀拉拉的几个。管事的医官跑过来,要跪下,她摆摆手。
“药还够吗?”
“回陛下,够了。太医院又送了一批,够用一年的。”
朱祁钰点点头,走到门口,看那块碑。“景泰皇帝惠民处”几个字,刻得深深的。边上还有一行小字,是捐钱建药局的人的名字。
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转身走了。
五月十二,她去了皇子所。
院子里,二十个孩子都在。大的站在前头,小的站在后头,最小的那几个,在奶娘怀里抱着。
朱见济站在最前头,八岁多了,又高了点。见她进来,带头跪下磕头。
她让他们起来,一个一个看过去。都好好的,没病没灾。
朱见济跑过来,拉着她的手,问:“父皇,外头好了吗?”
朱祁钰低头看着他,说:“好了。”
朱见济笑了,眼睛亮亮的。
“那父皇是不是可以歇歇了?”
朱祁钰看着他,八岁的孩子,眼睛里全是担心。
她想了想,说:“父皇陪你坐一会儿。”
朱见济愣了一下,然后拉着她往里走,让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。他自己搬了个小凳子,坐在她旁边。
别的孩子也围过来,大的小的,一圈人,把她围在中间。
朱见泽蹲在她脚边,仰着头看她。朱见润和朱见泓挤在她两边,一人拽着她一只袖子。朱见淳站在后头,安安静静地看着她。朱见浚和朱见治也挤过来,趴在她膝盖上。
还有那些小的,被奶娘抱着,也伸着手要她抱。
太阳晒着,暖洋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