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泰十年五月初六,天热起来了。
朱祁钰站在乾清宫院子里,太阳晒得人晕,她没动。院子里的槐花开了一树,白花花的,风一吹,落得到处都是。有几个太监在扫,扫了又落,落了又扫。
王诚从外头进来,脸上带着笑。
“陛下,大皇子那边派人来了,说新媳妇给陛下请安,问陛下什么时候得空。”
朱祁钰想了想,说:“今儿个下午吧。”
下午,她去了朱见济的新居所。
那是个小院子,在皇城东边,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。门口种了两棵石榴树,正开着红花,艳艳的。朱见济站在门口等着,见她来了,赶紧跪下磕头。
“儿臣叩见父皇。”
朱祁钰让他起来,往里走。
正屋里,一个年轻女子站在那儿,穿着大红的衣裳,低着头。听见脚步声,她抬起头,看了一眼,又赶紧低下头,跪下。
“臣妾叩见陛下。”
朱祁钰看着她,十六七岁的样子,脸圆圆的,眼睛大大的,看着老实。
“起来吧。”
她站起来,还是低着头,手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朱祁钰坐下,看着她,问:“叫什么?”
“回陛下,臣妾姓沈,小名阿月。”
“哪儿的人?”
“浙江湖州,父亲是湖州府经历司的知事。”
朱祁钰点点头,小官家的女儿,选秀进来的。
“多大了?”
“十七。”
朱祁钰看了朱见济一眼。他站在旁边,脸上有点红。
她又看那女子,问:“在这儿住得惯吗?”
沈阿月点点头,小声说:“住得惯。殿下对臣妾好。”
朱祁钰没再问,站起来,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朱见济跟在后头,那女子还站在原地,低着头。
出了院子,朱见济跟着她,一直走到巷子口。
朱祁钰停下来,看着他。
“你媳妇,看着老实。”
朱见济点头。
“到了那边,她跟着你去,还是留在京城?”
朱见济说:“儿臣想带她去。她一个人在这儿,没个依靠。”
朱祁钰看着他,十五岁的少年,脸上还有点稚气,但眼睛里已经有了主意。
她没说话,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五月十二,她又去了那个小院子。
这回是晚上。天黑了,院子里点着灯,亮堂堂的。朱见济和沈阿月坐在屋里,正在说话。见她进来,两人赶紧跪下。
朱祁钰摆摆手,让他们起来,坐下。
沈阿月给她倒了茶,又退到一边站着。
朱祁钰喝了口茶,放下,看着朱见济。
“下个月就要走了,东西都备齐了吗?”
朱见济点头:“备齐了。内库那边把箱子都送来了,十五箱,儿臣点了两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