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祁钰看着他,十八岁的年轻人,站在那儿,低着头,肩膀微微抖。
她站起来,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朱见深还站在那儿,低着头。那年轻女子抱着孩子,站在他旁边,也低着头。
她没说话,走了。
二月十五,朱祁钰去了太庙。
偏殿里,六个人跪在香案前头。朱见泽、朱见润、朱见泓、朱见淳、朱见浚、朱见治,六个,都是十五岁。
她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朱见泽跪在最前头,眼睛亮亮的。朱见润和朱见泓跪在他后头,双胞胎,长得一模一样。朱见淳跪在边上,安安静静的。朱见浚和朱见治跪在最后头,十五岁,脸上还有稚气。
她走到香案前,拿起第一卷黄绫。
“朱见泽。”
朱见泽抬起头,看着她。
她展开黄绫,递给他。
“看看。”
朱见泽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上头写着:“受正形、柔筋、清宁功法,只传亲子,不传妻妾、母亲、女婿及任何外姓之人。若有违背,天地不容,子孙断绝,削爵除籍,天下共击之。”
她等了一会儿,问:“记住了?”
朱见泽点头。
她把黄绫凑到烛火上,烧了。灰烬落在铜盆里,黑乎乎的一撮。
“站起来。”
朱见泽站起来。
她走到屋子中间,开始教第一式。
“开肋式。看好了。”
……
一个一个教,一个一个练。从早上教到天黑。
六个人,六卷黄绫,六块玉牌,六瓶药酒。
教完最后一个,天已经黑了。偏殿里点着灯,昏黄昏黄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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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个人跪成一排,每人脖子上挂着一块玉牌,每人手里捧着一瓶药酒。
朱祁钰站在他们面前,看着那些脸。
十五岁,都十五岁。大的小的,高的矮的,眼睛亮的,安静的,都在那儿。
她开口:
“正形、柔筋、清宁三十式,是你们立藩的根本。到了那边,每日必修,不可懈怠。”
六个人点头。
“那边的人,分四等。第一等,你们姓朱的。第二等,跟着你们去的人,和立了大功的土人。第三等,当地的头人、长老。第四等,普通土人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记住了,乱了这规矩,你们就立不住。”
六个人又点头。
她看着他们,看了一会儿,忽然问:
“你们想要什么样的媳妇?”
六个人愣了一下。
朱见泽先开口,声音有点紧:“儿臣……儿臣想要个能吃苦的。”
朱见润说:“儿臣想要个能管事的。”
朱见泓说:“儿臣跟他一样。”
朱见淳想了想,小声说:“儿臣想要个话少的。”
朱见浚说:“儿臣想要个身体好的。”
朱见治说:“儿臣想要个能帮儿臣管账的。”
朱祁钰听完,点了点头。
“记住了。会给你们挑。”
她走到朱见泽跟前,伸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又走到朱见润跟前,拍了拍。
朱见泓,朱见淳,朱见浚,朱见治。一个一个拍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