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泰十三年九月初九,重阳节。
天高云淡,太阳暖洋洋地照着。朱祁钰站在乾清宫院子里,看着天上飞过的一行大雁,排成人字,往南边去了。院子里的槐树叶子黄了一半,落了几片在地上,风吹过来,哗啦啦响。
王诚从外头跑进来,脸上带着笑。
“陛下,科技院那边派人来了,说今年的毕业生都到了,等着陛下赐徽章。”
朱祁钰点点头,往外走。
马车一路往西郊去。路上她没说话,王诚也不敢吭声。车窗的帘子被风吹起来一角,外头的田里有人在收庄稼,黄澄澄的一片。
科技院到了。
大门是新修的,朱红色,上头挂着块匾,写着“大明科技院”五个大字。门口站着一排人,见她来了,齐刷刷跪下。
她没理,直接往里走。
操场上站着一百多个年轻人,男的占多半,女的也有二三十个。都穿着新的青布袍子,站得整整齐齐。见她进来,一齐跪下磕头。
“学生叩见院长!”
朱祁钰站在前头,看着那些脑袋起起伏伏。
“起来。”
一百多个人站起来,眼睛都看着她。
她从王诚手里接过一个托盘,盘里放着一百多枚银质徽章,刻着“天子门生”四个字。她走到第一个人跟前,把徽章递给他。
那人双手接过去,眼眶红了。
“谢陛下。”
她没说话,走到第二个人跟前。
第三个,第四个,第五个……一个一个过去。
到最后一个,是个姑娘,十七八岁的样子,脸圆圆的,眼睛亮亮的。她接过徽章,声音有点抖:“谢陛下。”
朱祁钰看着她,问:“学什么的?”
姑娘说:“回陛下,学生学的是纺车改良。”
朱祁钰点点头。
“好好干。”
完徽章,她走到前头,看着那一百多张脸。
“从今儿个起,你们是天子门生。出了这个门,不管去哪儿,不管干什么,记住这四个字。”
一百多个人齐声说:“学生谨记。”
她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出了科技院,她没回宫,去了城里的惠民药局。
药局门口排着长队,都是抱着孩子的妇人。她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,没进去。管事的医官跑过来,要跪下,她摆摆手。
“疫苗得怎么样?”
医官说:“回陛下,顺天府这边,今年了五千多份。百姓都愿意来领,说孩子吃了就不出痘。”
朱祁钰点点头。
“接着。不够了,从太医院调。”
她又去了城东的摊贩区。
那块地方现在热闹得很,几百个摊位挤得满满当当。卖菜的,卖肉的,卖布的,卖杂货的,人来人往,吵吵嚷嚷。她站在边上,看了一会儿。
一个卖菜的小贩正在那儿吆喝,嗓子都喊哑了。生意好,忙得满头汗。
她看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回到乾清宫,她在暖阁里坐下。炕桌上又摆了一叠折子,最上头那本是兵部的,说军饷的事。
她拿起来看。上头写着,今年全军饷银都按新标准了,普通士卒每月二两,比旧制多了五钱。士卒们高兴,操练都比以前卖力。
她看了,批了几个字:“好。明年再加五钱。”
第二本是工部的,说今年天下巧匠大比,报上来三十个巧匠,请陛下定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