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见澜算了算,眼睛瞪大了。
朱见淮没问人,盯着那些船看。他看船的形状,看帆的样子,看绳子的绑法。看了一会儿,跑到一条船边上,蹲下来看船底。船底包着铁皮,锈迹斑斑的。他伸手摸了摸,又凑近看了看。
朱见沐站在岸边,闭着眼睛。他闻着河水的味道,鱼腥味,汗味,木头味,绳子的麻味,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、沉沉的味道。他闻了很久,睁开眼睛,眼睛里有点东西。
朱见洸跑到一个小孩跟前。那孩子跟他差不多大,坐在船头,光着脚,脸黑黑的。他蹲下来,问:“你叫什么?”
那孩子看着他,不说话。
他又问:“你每天在船上干什么?”
那孩子还是不说话。
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点心,递过去。那孩子看了看,接过去,咬了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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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说:“帮我爹看船。”
朱见洸点点头,又问:“你饿不饿?”
那孩子想了想,点点头。
朱见洸又把另一块点心递过去。
一个时辰后,朱祁钰把他们叫回来。
十二个人站在她面前,脸上都带着汗,眼睛都亮亮的。
她没问他们问到了什么,只说:“回去写日记。写你们看到了什么,听到了什么,想到了什么。”
十二个人齐声说:“是。”
回去的路上,马车里安安静静的。朱见澈靠在车壁上,看着窗外。朱见澜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朱见淮眼睛还亮着,像在回味。朱见沐闭着眼睛,像是在闻什么。朱见洸看着自己的手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朱祁钰看着他们,没说话。
五月二十,她带他们去了田庄。
六月初三,她带他们去了矿山。
六月十八,她带他们去了军营。
七月,八月,九月。
每个月一次,每次一个地方。摊贩区,码头,田庄,矿山,军营,作坊,集市,驿站,税关,河堤,粮仓,铁厂。
十二个孩子,每个月都要出去一天,看,问,想。
回来写日记,交上去。她一本一本看,一本一本记。
朱见澈的日记越来越细,写的不是一个人,是一群人。他写码头的船工,写田庄的农夫,写矿山的矿工,写他们怎么干活,怎么吃饭,怎么说话。他写:“他们说话的时候,眼睛里有光。”
朱见澜的日记越来越深,写的不是事,是理。他算账,算一个船工一天能挣多少,算一个农夫一年能收多少,算一个矿工一个月能攒多少。他写:“儿臣算了算,他们干一辈子,也攒不够在京城买一间房。”
朱见淮的日记越来越厚,画的图越来越多。他画船,画帆,画绳结,画犁,画锄头,画矿车,画风箱。他写:“这个东西,可以改一改,能省力气。”
朱见沐的日记越来越短,但写的都是别人不写的。他写味道,写声音,写风,写光。他写:“矿山的味道,是石头被砸开的那种涩。码头的味道,是水混着汗的那种咸。田庄的味道,是土被翻起来的那种厚。”
朱见洸的日记里,经常出现那些孩子。码头的孩子,田庄的孩子,矿山的孩子们。他写他们穿什么,吃什么,玩什么。他写:“他们跟儿臣一样大,但他们不识字。”
朱见洛的日记最稳,每篇都像一份奏折。他写这个地方有什么,缺什么,能怎么改。他写:“码头缺个歇脚的地方,船工们只能蹲着吃饭。田庄缺口井,挑水要走二里地。矿山缺个医官,砸伤了只能硬扛。”
朱祁钰一本一本看,看完了,在本子上记。
十月初九,她把他们叫到一起。
十二个人站在她面前,都长高了一点,脸都黑了一点,但眼睛都亮亮的。
她看着他们,开口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