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泰六十二年腊月十六,天晴了。
朱祁钰站在乾清宫院子里,看着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照得满院子金黄。风吹过来,冷,但干爽。她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陈太监从外头跑进来,帽子上没落霜,脸也没那么白了。
“陛下,东宫那边都收拾好了。太子今儿个就搬过去?”
朱祁钰点点头。
“让他自己搬。朕不去送。”
陈太监愣了一下,然后应了一声,退出去。
朱祁钰继续站在那儿,看着太阳。
半个时辰后,兴民行宫门口停着三辆马车。朱见洛站在车前,身后是五间小院,他住了三年的那间,门开着,里头空了。
朱见澜、朱见淮、朱见沐、朱见澈站在他身后,四个兄弟,十三、四岁的年纪,站成一排。
朱见洛转过身,看着他们。
“我走了。”
朱见澜点点头,没说话。
朱见淮上前一步,拍了拍他的肩膀,拍完了,又退回去。
朱见沐安安静静地看着他,眼眶有点红。
朱见澈走上前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朱见洛看着他们,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上了马车。
马车动起来,慢慢走远。
四个人站在那儿,看着马车消失在路口。
朱见澈忽然开口:“大哥一个人住东宫,会不会怕?”
没人回答。
马车进了东宫,停在门口。
朱见洛下车,抬头看那扇门。红漆的,比兴民行宫的门高得多,宽得多。门口站着两排人,太监、宫女、护卫,二十多个,都垂着手,等着他。
一个中年太监走上前,躬身行礼。
“殿下,奴才是东宫管事太监,姓孙。往后殿下有什么事,尽管吩咐。”
朱见洛看着他,点点头。
往里走。
东宫比他住的小院大十倍不止。前院,中院,后院,一排一排的房子,有的空着,有的有人。他跟着孙太监走,一边走一边看。
走到后院,孙太监指着最里头一间屋子,说:
“殿下,那是您的密室。陛下吩咐了,按兴民行宫的规矩,每日卯时练功,钥匙只有您和陛下有。”
朱见洛走过去,推开门。
里头不大,一张蒲团,四面墙上挂着厚毯,地上铺着厚垫,窗户封死了。跟他在兴民行宫那间一模一样。
他站在门口,看了一会儿,关上门。
孙太监又带他去看书房、寝殿、议事厅。都大,都空,都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看完了,孙太监问:“殿下,您看还有什么缺的?”
朱见洛摇摇头。
“那奴才先退下了。殿下有事,随时吩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