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里此刻非常适合端一杯咖啡,或醒神雪茄,贺莲寒看着这个画面出神,她心里在犹豫,因为并不清楚彭庭献知不知道这件事。
踌躇许久,她还是下定决心开口:“彭庭献,你……”
“嗯?”彭庭献从窗前偏过脸,冲她笑:“我?”
“有过出狱的念头么。”
终究还是问了出来。
这问题让彭庭献感到小小惊讶,他以为贺莲寒可能会问那天跟孟涧起冲突的事,或者打探自己为蓝戎效力的进度。他早就认为她回八监的目的不纯,但没想到今天反倒成了被质问者。
很有意思,彭庭献静下来思考了足足十秒。
半晌,他模棱两可地回:“贺医生以为呢?您身边,有人急着出狱吗?”
贺莲寒久久凝视他。
眼神中的情绪化作千丝万缕,网一样密织的审判感向彭庭献覆盖而来。
他佯装缩了记脖子,不是很懂的样子:“您这是……发现什么了吗?”
“我不是个很会谈判的人,”贺莲寒垂眸,声音冷淡道:“我直白点跟你说吧,你和孟涧起冲突那天,我在后门发现了霍云偃,从那天之后就知道了他和裴周驭的关系,他们可能是旧识,也可能中间有什么人扶持,这些我并不想深究,但那天,我只是以为,霍云偃是来救人。”
“昨晚发生了一些事,推翻了我这份结论,那天……裴周驭是不是打算带你出狱?”
一击致命地问到点子上,彭庭献笑容凝固片刻,他第一反应是思考贺莲寒这些话的动机,裴周驭那天要送他出去不假,霍云偃确实也做足了准备,他们都以为天衣无缝。
“贺医生,你说这些的意思是?”
他还是绅士地笑了下:“戴罪立功?要向上告发我们吗?”
“不。”
贺莲寒很快摇了摇头:“我没必要向上表忠心,只是想提醒你,也提醒裴周驭,你们的行为不可取。”
彭庭献突然顿了下,他彻底从窗前转过身来,后腰微微向后枕,双手环胸:“你是怎么发现的?”
“那天都过去这么久了,当时没发现,昨晚?昨晚发生了什么事?”
隐隐感觉某个被搁置的问题即将落地,彭庭献拧起眉,嬉笑也收回三分:“你意思是,昨晚霍警官出现在卡车?”
没有回答这句话,贺莲寒看着他的眼,总结道:“霍云偃和裴周驭大概一直在谋划这件事,越狱,或者带你一起越狱,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觉察过,但我今天出来的时间确实有限,长话短说,我不认可,也不希望看到你们真的这样做。”
她指向窗外,指尖落在刚刚彭庭献目光的方向:“从法律层面来讲,一旦越狱,即便你们逃脱,你和裴周驭这辈子也注定是见不得光的逃犯,你之前的生活条件应该很好吧?你更适合站在自己庄园的卧室,而不是这样一扇铁窗前。”
“如果你要走,渴望减刑或出狱,那里有你想要的正规途径。”
说着,手指一偏,落在了第八监区灰白色的屋顶:“堂堂正正出去,证据在那儿,我也在那儿。”
贺莲寒的暗示点到为止,她收了手,插兜离去。
彭庭献独自守在了窗前,良久没有动,他现在情绪非常复杂,还以为贺莲寒此番前来的目的是拿裴周驭的安危作要挟,所幸没有,但同时带来了他最近关注的某件事的答案。
记不清多少次了,他问裴周驭,你怎么总是和霍云偃说悄悄话,昨天,他也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。
原来,真的还是放不下这件事。
下午的时候,监狱犯人们照常放风,入冬之后人人显得蔫了吧唧的,都不走动,成群抱团取暖。
彭庭献独自绕着操场走了一圈,他情绪有点吊着,关于早晨贺莲寒说的那些话。
昨晚裴周驭没有回八监,守在五监门口陪他呆了大半夜,人是在破晓时分离开的,天边阴昏一片,好像回去的路都摸不清。
所幸裴周驭当年接受改造,对低温环境的耐受十分强悍,有时候,看着他在寒风雪夜里缓行的背影,彭庭献会觉得,表达这件事对他确实很难。
总是行大于言,所以连谋划越狱也闭口不谈。
心里难得有点淡淡的堵,彭庭献一边走着,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小颗粒,他随手甩地上,“啪嗒”一声,颗粒在地面溅出火花。
这是些用于测验的小玩意儿,由木炭粉、有色卡纸和粘合剂制成,这些天,他在监舍昼夜不分地捣鼓图纸,倦了烦了就抽身去忙自己的杰作。
明天就是新年夜,他准备来个大的。
他想了想下次见面该怎么聊这件事,走了个神,没意识到自己停在了训犬场。
耳边突然炸开几声狗吠,sare绕着场地兴奋狂奔,后边一位训导员在追,彭庭献眼尖地瞅见sare发现了自己,sare更是眼尖地直奔他而来,这寒冬腊月的天,sare难得这么温暖人心——他一下子扑上了彭庭献。
狗鼻子狠狠戳在彭庭献胸口,彭庭献差点被它顶出去,他下意识张臂接住,sare撞进了他怀里,蹦哒着两只脚哈气。
“汪!汪汪汪——!”sare的尾巴快甩天上去,嘴边全是雾:“嗷~汪——!”
“什么事这么开心。”彭庭献也被惹得笑了笑,今天这么主动,他都有点不习惯了。
sare能听懂人话似的,蓦地愣了一秒,接着又十分生气地冲他吠了一声,瞪大的狗眼里全是谴责。
彭庭献笑着蹙了下眉,刚要说话,一位气喘吁吁的训导员赶到了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