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扫过玻璃,落在沈娉婷奄奄一息的尸体上,淡淡道:“她只是开胃菜罢了。”
“今晚,精彩的节目还有很多。”
礼堂钟声在十二点时敲响,众人团聚在一起,默默许下愿望,一辆卡车从五监开出后便秘密拐入小道,它避开了人流密集区,悄然停在驯马场。
驯马场,是八监和帕森正门的中点区域,驾驶员在此处尝试联系了一下霍云偃,发现未果,便重新上车行驶。
今晚进出帕森的外来车辆很多,正门检查放宽,他已经提前计算好时间,即将混入下一波车流开出去。
卡车鸣笛声从前方传来,裴周驭坐在后厢,半张脸都隐没在森暗潮湿的阴影里。
旁边彭庭献被安安稳稳放着,身体下面垫了他的外套,他只给自己留了一件内衬,很冷,但心底泛出的凉意更加严重。
隐隐约约的,裴周驭从上车后便直觉不安。
他将后脑勺枕在厢壁上,在驾驶员继续发动汽车后闭了闭眼睛,没过几秒便睁开,过会儿,又再次阖上。
刚才的情况实在紧急,他来不及做任何思考,但眼下两眼一抹黑,越是寂静的环境,越容易使人思维冷静。
裴周驭在想。
———霍云偃会不会太过于自由?
一周前,霍云偃因为跟沈娉婷做了一笔交易,将她带入农河,而自认引起蓝戎怀疑,为了不牵扯到自己头上,他选择了暂时撤离监狱。
当时走得轻易,而今天,回来得也相当顺畅。
心思多疑是指挥官的天赋,裴周驭眼皮搐动了下,默然在心底估算,现在卡车距离正门还有多远。
200米,150,100……
沉思间,彭庭献忽然在旁边闷哼了声。
“小裴……”
“下车。”
非常果断的,裴周驭不知哪根筋搭错,竟在临门一脚时放弃了赌一把。
彭庭献意识尚未完全清醒,但大致可以判断两人在干什么,他头晕目眩,磨着后槽牙一字一句道:“你他妈……”
裴周驭突然拽起了他,不作多余解释,快速拉开了厢内的插锁,车身恰好在此刻挤入车流末尾,车速放缓下来,裴周驭抓准时机,护着彭庭献一跃而下。
彭庭献人刚清醒,连腿都是软的,他异常狼狈地在地上连连翻滚,裴周驭亦是如此,但他反应敏捷地撑了下地面将自己稳定住,拽起彭庭献的小臂,当机立断将两人带入附近的掩体。
而就在他们跳车不久后,最前方,帕森正门的站岗台缓缓走下一个人。
蓝叙笑着一挥手:“开始,一辆一辆的,给我查。”
一棵参天柏树挡住了二人,彭庭献被磕撞得浑身淤青,压低嗓子频频吸气。
裴周驭站在了比他更为靠前的位置,在他探出头的一瞬间,大掌下压,将他带着一起低下了头去。
这动作之后,一束雪亮的探照光从站岗台射出。
彭庭献被灯光晃了下眼,结膜立刻感到灼烧,他一只眼半眯,一只眼紧闭着,用狭窄的视野观察到前方四个暸望塔上都出现了人。
狱警们一个接一个攀爬上去,刚才那束刺目的光,变得更加密集,无所遁形。
裴周驭在这样的关头显得尤为沉稳,他闭目靠在树桩上,借着柏树宽大的叶片将自己完全遮挡,一边在心中默数,一边麻利地卸下了腰间医药包。
帕森狱警人手都会备一份应急用药,他拆开,摸索出里面两支玻璃瓶,先断开一支递给了彭庭献:“喝。”
彭庭献一只手捂肩,强忍疼痛:“这什么。”
“喝,抑制剂,”他强行给他塞到了手里,自己则立马饮下另一只,思路冷静道:“这一队车流有十三辆卡车,他们平均每八分钟查完一辆,到了底,没找到你我,就会放警犬搜查信息素。”
他顿了下,说:“你气味太明显,喝干净,把自己捂严实。”
彭庭献颇感无语,反驳的话语硬生生在舌尖绕了一周,他抿紧唇,视线盯向站岗台。
蓝叙的身影隐约显现在柏树枝间,瘦长的面颊被道道分割,身旁不断有狱警穿梭,他们正逐一排查所有卡车,同时在最后一辆车后方加强了看守。
此时此刻,刚刚那位驾驶员正神情肃穆地坐在室内,他扫过操控盘,看到了车厢门的打开记录。
意识到两人已经跳车,坐姿不由得稍稍松懈了些。
裴周驭心中默数声仍在继续,四个角,四架暸望塔,交替的探照灯几乎不留空隙地照在人身上,他屏息记下了一轮时间间隔,正准备带起彭庭献往外冲,突然,帕森正门外爆发了枪响。
仿佛有军队抵达的声音,士兵们威然并立,蓝叙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,他一时间变得紧张起来,赶忙将警力集中。
暸望塔在这时闪过迟疑,间隔时间被拉长,裴周驭抓准时机一把拎起彭庭献冲出了掩体。
灯光紧跟他们脚步照射过来,打在柏树下方,静悄悄,什么都没有。
同一时间,礼堂那串震耳欲聋的钢琴声终于停了下来,今晚的演出截止此刻,来宾们三三两两踱出,在钟声和飘扬彩带里互相道贺。
六监和五监相隔不远,方才爆发的动乱却已在最短时间内平息,蓝戎特意命人制造了那枚标识弹,它拥有和礼花相同的颜色与声效,腾升天空时,并没有来宾察觉到丝毫异常。
大家纷纷伸出手接弹片,画面诡异而荒诞,就好似共同在为蓝戎庆祝敌人的落网。
五监闸关口,霍云偃被合力活捉,一群狱警怒骂着将他带至审讯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