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脸色铁青,像是刚从冰窖里爬出来,紫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我读不懂的东西——是愤怒?
是恐惧?
还是两者都有?
她的手死死抓着我的肩膀,指甲几乎要抠进我的皮肤里。
“你怎么敢动宇宙常数面板?!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,声音变了调,“那是调试用的核心参数接口!不是给你这种什么都不懂的白痴乱碰的玩具!”
我大脑一片混沌,只能傻乎乎地点头,连道歉都说不利索。
她盯着我看了很久,突然松开手,起身背对着我。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,我不知道那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滚。”她说,声音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滚出去,今天别让我再看见你。”
我挣扎着爬起来,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主控室。
晚上照例做了饼,端到她办公室门口。
门没开,按了门铃,无人应。
我在门外站了很久,最后只能把饼放下,灰溜溜地走了。
第二天早上去收盘子的时候,那些饼原封不动地摆着,连动都没动过。
我是不是真的闯大祸了?
她会不会开除我?
我该怎么办?
———
日记戛然而止,后方大片留白,像是瑞德在那几天彻底丧失了书写的力气。
螺丝钴姆的义眼光晕闪烁,在重新计算某个出乎预料的变量。
他沉默地调出那段时间的完整监控,手指在全息界面上划动,跳过瑞德狼狈逃离的画面,直接定格在黑塔独自一人的时刻。
“让我们看看,那位‘最有人性的天才’,在赶走那个‘蠢货’后,到底做了什么。”
投影画面亮起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黑塔本人。
她背对镜头站了很久,肩膀的起伏从剧烈渐渐平复。
过了大概两分钟,她转过身,走回操作台。
那张脸上的铁青色已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……近乎狂热的亮光。
她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飞快敲击,代码与数据流如瀑布般展开。音频捕捉到了她低不可闻的喃喃自语
“常数面板的连锁崩溃反应……我之前从未考虑过这个角度。如果在III。型模拟中引入微量的混沌变量,让常数在极小范围内波动,那么……”
她顿住,眼睛越来越亮。
“不对,不是‘极小范围’,应该是‘非线性递增’。这个蠢货无意中触的崩溃模式,恰好暴露了宇宙基础架构在面对突变时的容错缺陷。如果我能重现这个过程,加以控制……”
她猛地转身,打开另一座工作台,开始疯狂地调取备份数据、重建崩溃前的模拟环境、标注关键节点。
那种专注的状态,就像是一个猎人现了猎物留下的新鲜足迹。
那一夜,办公室的灯火未熄。
黑塔在各种设备间穿梭,有时在空中手绘复杂的拓扑结构图,有时对着全息投影碎碎念,有时又突然停下,陷入长达十几分钟的沉思。
她忘了时间,忘了疲劳,甚至没察觉到瑞德在门外放下的那盘冷掉的饼。
直到第二天八点整,办公室的时钟出轻微的提示音——那是她设定的“保养提醒”。
黑塔像从狂热梦境中惊醒,猛地抬起头。
她愣了几秒,低头看向自己的手——指尖因为长时间操作界面已微微红,指甲边缘甚至渗出了一点血迹。
“……糟了。”
她匆匆保存所有数据,关闭大部分投影,逃也似地冲出办公室。路过门口时,她的余光扫到了那盘饼,脚步微顿,但最终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毕竟,保养皮肤的优先级,这一刻过了世间所有事项。
她可是“宇宙最最最美丽的天才”,没有之一。
———
投影画面至此终结。
阮·梅盯着那个定格的画面——黑塔匆忙离去的背影,以及被遗忘在门口那盘冷却的饼——久久无言。
“所以,她根本不是真的生气。”阮·梅的声音里裹挟着一丝难掩的震动,“或者说,她确实动怒了,但那种情绪……更多源于那个‘蠢货’差点在她眼皮底下碎裂的惊悸。而一旦人被驱逐,她便立刻将满腔心力,全数倾注到了那个‘意外’所暴露出的研究价值上。”
螺丝钴姆的机械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两下,“笃、笃”,金属的回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更精准的定义是她被吓到了。”他平稳的电子音里透出一种近乎洞悉人性的笃定,“监控数据显示,在她把瑞德从模拟宇宙强行剥离的那一刹那,她的心率飙升至每分钟132次。以她的生理而言,这种心跳率只可能出现在极度紧张或……恐惧的状态下。”
“她怕他死在里面。”
这句话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盘旋,像是一记重锤沉沉砸在看不见的钟体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