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声叹息几乎是控诉,像是在责怪造物主的不公。
她脑海中闪过上次见面时阮·梅穿着宽松研究服、却依然掩盖不住的曼妙曲线,以及空间站里那些虽智商平庸、身材却一个个傲人的研究员。
“可恶。”
她咬下唇,这动作让她看起来像个生闷气的女孩,而非那个能随手改写物理定律的天才。她从口袋掏出通讯器,手指在送键上方悬停良久。
最终,她打下一行字
“药剂效果不够。再做一批,剂量加倍。”
【送】
将通讯器扔到桌上,她重新坐回椅子,双手托腮,死死盯着天花板陷入沉思。
“那个蠢货……”她轻声念叨,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、近乎委屈的酸涩,“他刚才说‘哪有这闲钱’……所以他是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?还是只是单纯地对我没兴趣?”
念头冒出的瞬间,胸口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反复戳刺,涌上一阵刺痛。
“不对。”她猛地摇头,长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,“我是黑塔。天才俱乐部83号成员,博识尊注视的存在,宇宙中最美丽、最有人性、最具魅力的天才。我怎么可能……怎么会在意一个普通人的看法?”
可她的手,却又不自觉地摸向了胸口。
“……再等等。等阮·梅把新的药剂做出来,等我的身材再完美一点,我就不信他还能无动于衷。”
嘴角固执地勾起,紫色双眸燃烧着偏执的火光。
“我一定要让他亲口说出……说出我是最美丽的。不是客套,不是应付,而是真心实意的、自内心的、控制不住的那种……”
她停顿,声音渐低,几近呢喃
“……承认。”
———
废墟般的办公室里,投影中,黑塔对着镜子摆弄身形的画面在循环。那副认真又纠结的样子,与她平日冷静理性、掌控一切的形象判若两人。
阮·梅指尖紧攥日记本边缘,指节泛白。她眼神恍惚,像是在透过这些破碎的记忆,窥探那个早已逝去的、鲜活的过去。
“她当时……”阮·梅的声音极轻,似怕惊碎什么,“她当时真的以为,只要身材再好一点,就能让那个蠢货动心。”
螺丝钴姆关闭投影,光影消散,办公室重归昏暗,唯有备用能源的指示灯在角落闪烁,如同濒死者的呼吸。
“[结论]而她完全没有意识到,她自己,早就已经动心了。”螺丝钴姆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哀伤与机械化的金属质感。
阮·梅没有回应。她只是低下头,看着那本日记,看着瑞德用潦草笔迹记录下的那些困惑、不解,以及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悸动。
在那之后两周,阮·梅的通讯器几乎被黑塔炸穿。
每天五条消息,从起初的试探“上次那药剂还有吗”,到直接索取“剂量加倍”,再到最后的近乎哀求“求你了,我真的需要”——那语气哪像个能用引力坍缩摧毁星体的主宰,活脱脱是个在商场门口哭求玩具的小孩。
阮·梅看着屏幕,指尖悬停许久。她本无心于此,手头尚有三个关于生命起源的课题在推进,哪有时间给黑塔调配什么“魅力增幅剂”?
但架不住那家伙死缠烂打。
最后一次视频通话,黑塔那张脸占满屏幕,紫色眸子闪烁着偏执的光“阮·梅,我们是多年的朋友对吧?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对吧?”
“……这和‘见死不救’有什么关系?”
“当然有关系!”黑塔音量拔高,“我正处于人生的重大转折点!如果你不帮我,我可能会……会……”
“会怎样?”
“会后悔一辈子!”
最终,阮·梅妥协了。
她叹息着关掉实验模型,打开了制剂配方库。
三天后,一小瓶泛着淡粉光泽的液体被封入容器,通过星际快递送往黑塔空间站。
而在收到那瓶药剂之前,瑞德正在经历他人生中最煎熬的时刻。
自从那晚的对话后,他足足五天没敢踏进黑塔的办公室。
每次做好饭,他都把餐盒放在门口,按一下门铃,然后转身就跑,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。
他甚至专门绕远路,专挑人多的走廊走,就为了避开黑塔本人或者她那尊人偶。
直到第六天,通讯器里跳出一条来自黑塔的消息
“你怕什么?我又不会把你开除。那天说的事,我又不会…”
瑞德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最后鼓起勇气,端着一碗新做的汤面,敲响了门。
门开了。
黑塔坐在浮空椅上,穿着一件略显正式的深色长袍,头规整地束在脑后,那双紫眸里不起波澜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进来。”
瑞德小心翼翼地走进去,放下餐盒,准备撤退。但黑塔叫住了他,让他像往常一样坐下一起吃。整个过程平淡如水,仿佛那晚的剖白从未生。
但自那之后,一切开始变得……微妙而危险。
先是她的着装。
以前她总穿那种宽大的、遮得严严实实的研究袍,专业又疏离。但最近,她开始尝试各种让人眼前一亮的搭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