危险性极低,但无法解释其运作机制
收容原因违反质量守恒定律
备注味道不错–T。herta
最后那行手写备注,显眼地刻在文档底部。
“她自己也吃过。”螺丝钴姆的语音合成器里,带着一种机械模拟笑意的腔调,“一位天才俱乐部的成员,居然会在奇物档案里留下‘味道不错’这种完全不科学的评价。”
阮·梅没说话,继续翻动日记。下一页,瑞德的笔迹变得有些慌乱,字迹倾斜,像是正在匆忙中写下的。
(续)
完了完了完了。
糖果刚在齿间化开不到半小时,黑塔女士的人偶就突兀地杵在收藏室门口。
她就那样站着,紫色的眼眸像两颗冰冷的宝石,直勾勾地钉在我身上,随后目光缓缓下移,落在那个开启的糖罐上。
“你打开过它?”她问。
我的心脏几乎要撞碎肋骨。不知道该撒谎还是坦白,但她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告诉我,任何掩饰都是徒劳。于是我只能硬着头皮点头。
“吃了一颗。”我声音小得像蚊子哼,“草莓味的。”
她陷入了漫长的沉默。那死寂让我觉得正等待某种死刑宣判,脑海里已经开始打草稿,思考被扫地出门后该怎么向家里人解释丢了这份铁饭碗。
然后,她走过来,拿起糖罐,拧开盖子,从里面拈出一颗绿色包装的糖,剥开,放进嘴里。
“青苹果。”她说,语气平直得没有起伏,“还行。”
我愣住了。
她把糖罐递给我“再拿一颗。”
“啊?”
“让你拿就拿。”
我手忙脚乱地又抠出一颗,这次是黄色的。柠檬味,酸涩感瞬间在舌尖炸开,激得我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。
(日记续页)
她看着我那副被酸得龇牙咧嘴的样子,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短促而干涩,像是被什么东西强硬地卡在喉咙里,只漏出一个音节就立刻被压了回去。
转瞬间,她又恢复了那副惯常冷淡的仿佛将一切物理定律都踩在脚下的模样。
只是,那双紫色的眸子看向我时,似乎荡开了一丝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。
“你觉得这糖怎么样?”她问,嗓音平稳得像是在读今天的气压数据。
“还不错。”我老实回答,尽管那股酸劲儿让我的舌头现在还着麻,“就是挺……普通的糖果。”
“你也觉得不错,是吧?”她把糖罐归位,动作细致得惊人,像是在摆放某件旷世艺术品,而非一罐廉价零食,“我最初搞到这玩意儿时,也不知道它到底算什么异常。按理说,违反质量守恒定律的物品该列入高危名单,可它只是……一罐糖。我研究了很久,最后现它唯一特殊的地方,就是味道和湛蓝星上的一模一样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越过我的肩膀,投向收藏室那扇巨大的透明舷窗。
透过厚重的防护玻璃,能望见深邃的宇宙,以及远处那颗孤悬的蓝色光点——我们的母星。
“有时候会想老家。”她低语,声音轻得几乎被舱内的恒温循环声掩盖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不小心把藏在逻辑回路最深处的心里话漏了出来,“虽然那个地方对我而言,除了陈旧的数据记忆外,已经没什么实质意义了。”
我僵在原地。
天才……也会想家吗?
我一直以为,像黑塔女士这样的人,思维早就跨越了“家乡”这种朴素且感性的界限。
在她们眼中,宇宙不过是座巨大的实验室,所有星球都只是坐标系里的一个点。
但此刻,她望着母星的侧脸,却让我陡然意识到——她也是从那颗蓝色星球走出来的,和我一样。
我没说话,只是默默将那颗柠檬糖的糖纸叠得平平整整,塞进口袋。
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,但那一刻,心里像是被某种情绪填满了,我觉得自己该为她做点什么。
虽然我知道,我不可能接触到她的饮食,那些全由营养配给系统或人偶代劳。但我还是想试试,哪怕只是微不足道、愚不可及的尝试。
两天后。
我偷偷摸进了空间站的公共厨房。
这地方平时积满灰尘,因为研究员们习惯了直接领用自动营养餐。
厨房设备先进得吓人,分子重组炉、自动调味系统,但我一个都不敢碰,生怕搞出什么炸毁舱室的动静。
我只用了最笨的法子一口锅,一把面,还有从储藏室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、标注着“湛蓝星传统食材”的调料包。
我按照记忆里妈妈做汤面的步骤,一点点熬着高汤。
葱花在热油里炸出焦香,面条在沸水里翻滚,最后卧下一个荷包蛋。
过程整整花了一个小时,中途还因火候没控制好,险些把汤底煮糊。
但最终,当那碗冒着热气、飘着葱花香的汤面托在手里时,我感觉自己像是完成了一次比清理禁闭舱室更艰巨的任务。
我小心翼翼捧着碗,穿过幽长空旷的走廊,来到黑塔女士的办公室门前。深吸一口气,按响了门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