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修长的手指带着泡沫,拂过那惊人尺寸的每一寸,动作稳定,并无半分滞涩或流连,仿佛那只是这具年轻躯体上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部件。
清洗完毕,他再次站直,任由水流将最后的泡沫冲净。
那物事也渐渐恢复了更为沉静的状态,但即便松弛下来,其远同龄人的基础规模,依旧清晰可见,沉甸甸地悬挂在那里,如同这具身体里潜藏的、未被完全唤醒的另一种生命力,沉默,却不容忽视。
他关掉水阀,扯过毛巾,开始擦拭身体。
镜中少年身影挺拔,湿垂额,除了额角的创可贴,并无太多特别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具看似清瘦的身体里,蕴藏着怎样的力量,以及……怎样异于常人的、或许会带来麻烦的“天赋”。
陈梓擦干,换上干净的旧衣。
他拉开浴室门,带着一身水汽和皂角的清新气味,重新走入夏夜的闷热与老店特有的、混合着尘埃与旧货气味的空气中。
楼下爷爷的鼾声隐约可闻,窗外月色清冷。
一切如常,又似乎有什么东西,在这具年轻的躯体深处,悄然生了改变,或者,只是被更清晰地认知。
陈梓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,回到自己那间不大的房间。
房间陈设简单,一张床,一个衣柜,一张旧书桌。
书桌靠窗,月光和邻家的灯火透过薄窗帘,投下朦胧的光晕。
他轻车熟路地在书桌前坐下,将今天刚拿回来的那几本旧高中课本,小心地摞在桌角。
桌面上,小学到初中的课本、练习册和相应的笔记本,分门别类,码放得整整齐齐,边角有些磨损,却洁净无尘,显出一种与这简陋房间格格不入的、属于主人的内在秩序。
“啪嗒”一声,他拧亮了那盏用了很多年的旧台灯。
暖黄的光圈驱散了窗外的朦胧,照亮了桌面一角。
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高一物理,翻开,目光扫过那些即将再次熟悉的公式和例题,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,有对前世刻苦岁月的追忆,也有对命运再次给予机会的微妙感慨。
只看了几眼,他便合上了书。
手伸向脚边那个漆色斑驳的三斗柜,打开最上面的抽屉。
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摞笔记本,按时间顺序排列,侧面用圆珠笔标注着年份。
这是他从小学三年级起就养成的习惯,每晚睡前,记日记。
对他来说,日记不是那种事无巨细的流水账,更像是对一天的梳理,几句心情,一点想法,或仅仅是一个值得记住的瞬间。
他取出最上面那本,也是最新的。深蓝色的硬壳封面已经有些褪色,边角磨得白。他熟练地翻到写有字迹的最后一页。
台灯光下,昨天的日期清晰可见7月2日。
下面只有寥寥两行字,记录着去县城买书的打算和天气。
字迹端正,笔画间却透着一股这个年龄少有的沉稳。
陈梓看着那日期和简短的字句,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,像是在与昨天的自己打个照面。他拿起笔,笔尖悬在崭新的下一页,顿了顿。
这一次,他没有记录今天买书的经过,没有描述火灾的惊险,更没有提及那场荒诞的、带着罪孽的纠缠。
他写下的,是这场重生以来,积压在心底最深处的、关于“梦”的感慨。
笔尖划过纸张,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他写得很慢,字字斟酌,将那些纷乱的、巨大的、无法对人言说的惊异、庆幸、惶恐与决然,缓缓倾注于笔端。
还有关于时光的错位,关于记忆的重量,关于那些想要抓住和改变的。
写完最后一句,他搁下笔,静静地看着墨迹在灯光下慢慢变干。
然后,他将日记本合拢,仔细地放回抽屉最上层,与其他那些承载着过往岁月的本子并列。
少年起身,关掉台灯。房间重新陷入由月光和远处灯火构成的朦胧昏暗。他走到床边,躺下,拉过薄薄的夏被盖到腰间。
还不到晚上九点,小镇的夜晚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偶尔的犬吠。
老电扇在床头摇着头,出有节奏的嗡嗡声,带着微热的风,一阵阵拂过他光洁的额头、湿润的黑。
他睁着眼,望着天花板上摇曳的、由窗外树叶和月光共同勾勒出的模糊光影。心底那片喧嚣的浪潮,在写完日记后,似乎平息了许多。
就算……这只是蒲团上的一场大梦,一场内心濒死之人在绝望中为自己编织的、过于漫长也过于真实的幻觉……那又怎样呢?
他缓缓闭上眼,任由睡意如潮水般温柔上涌。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,一个清晰而温暖的念头浮现,驱散了所有关于真实与虚幻的疑虑
至少,在这“梦”里,他已经见到了这辈子最想见的人,听到了爷爷平稳的鼾声。这,便足够了。
月光无声流淌,星辰默默俯瞰。小镇少年在这一夜,拥着过去的平凡温暖,沉入了或许第一个真正安宁的睡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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