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苍茫天地间,时间对殷千时而言不过是指尖流沙。
她漫步在荒野小径上,赤裸的双足踏过青草与泥土,右脚踝上系着的银铃随着步伐出清悦声响,像是为这寂寥旅途点缀的唯一音符。
她身形纤长,约莫一米七五的个子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,但那头如月光编织而成的白色长被红色带高高束起,随着晚风轻轻摆动时,又为她平添几分不属于人间的疏离感。
她的面容精致得近乎虚幻,金色的眼瞳像是沉睡了千年的琥珀,鲜少流露出情绪波动。
并非她天性冷漠,而是漫长岁月让她习惯了用平静来包裹内心的波澜。
此刻她正朝着远处依稀可见的城镇轮廓走去——那是她决定暂时停驻的下一个驿站。
殷千时低头看了看自己束着绷带的胸部,这是她女扮男装时的必要伪装。
即便束缚得紧密,依然能看出几分饱满的曲线,这让她微微蹙眉。
她更喜欢穿着女装时的自在,但行走人间时,白少年的身份总能省去不少麻烦。
风中传来糖炒栗子的甜香,她金色的眼眸微微闪动。
甜食是她为数不多的执着,那种能在舌尖化开的甘美,让她恍惚间觉得自己还与这烟火人间有着些许联系。
她赤足踩在逐渐变得平整的土路上,脚底早已磨出一层不会褪去的薄茧,却依然会被偶尔的石子硌得微微皱眉。
夜幕渐渐落下,她找了棵老槐树倚坐着,从行囊里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。
书页间夹着几片干枯的花瓣,那是上个世纪某个春日,一位故人为她摘下的。
她轻轻抚过花瓣,眼神有些悠远。
长生不老的宿命让她习惯了离别。
她见过王朝更迭,看过沧海桑田,那些曾与她有过交集的人都已化作尘土,只有她依然保持着二八少女的容貌与体态。
有时她会想,若当初没有踏上这条永生之路,是否也能像寻常女子一样,体验生老病死的完整人生。
但这样的念头总是转瞬即逝。
她合上书,仰头望向渐显的星子。
右脚的铃铛随着她调整姿势出细碎声响,在这寂静的荒野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记得有个爱哭的少年曾说,这铃声就像她一样,明明近在耳边,却总觉得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幔。
远处城镇的灯火渐次亮起,像散落人间的星子。
她轻轻呼出一口气,白色的丝被晚风撩起,拂过她完美的侧脸。
身上自然散的幽香在夜风中若有若无地飘散,那是她自己早已习惯,却总让别人痴迷的气息。
明日她就会进入那座城镇,或许会遇到新的面孔,或许又会有人因她特别的气质而驻足。
但无论如何,她都知道这不过是又一段插曲。
就像之前千百年的时光里,她总是独自启程,独自离开。
殷千时轻轻闭上眼睛,铃铛声随着她调整睡姿再次响起。
夜空中的月亮温柔地洒下清辉,映照着她洁白的面容,像是为她披上了一层银纱。
在这静谧的夜晚,她暂时卸下了平日示人的清冷面具,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——对于明天将要生的一切,她尚且一无所知,但某种莫名的预感,让她平淡了许久的心湖,泛起了细微的涟漪。
殷千时踏入城镇时,正值早市最热闹的辰光。
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侧,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,蒸笼里冒出的白雾带着面食的香气,与她身上自然的幽香微妙地交织在一起。
她赤足踏在微凉的石板上,铃铛声淹没在市井的喧嚣里,却依然引得几个路人侧目——不仅因为她出色的容貌,更因她那双不着鞋袜的玉足。
新鲜的梨膏糖哟——小贩的吆喝让她驻足,金瞳微微闪动。
她正要上前,忽然感觉一道视线牢牢锁在自己背上。
那目光太过炽热,让她不由自主地回头望去,只见人群中有个高大的身影一闪而过。
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行,右脚的铃铛随着步伐出规律的轻响。
这城镇比她想象中更要繁华,绸缎庄的伙计正在门口抖开一匹湖蓝色的软烟罗,那流光溢彩的质地让她多看了两眼。
茶楼里飘出说书人铿锵有力的讲述,夹杂着茶客们的叫好声。
一切都透着人间烟火的热闹,却让她觉得格外安宁。
午后阳光正好,她找到一家看上去颇为干净的客栈。刚在门前停下脚步,准备询问住宿,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