‘?2o24112o·星期三·143o·江城东郊建筑工地·小雨·6c?’
钢管的锈味。搅拌机的嗡嗡声。水泥灰从四楼的浇筑口飘下来,落在安全帽上,沙沙的。
我蹲在三楼的脚手架上拧螺丝。
螺母锈了,扳手卡在上面打滑,手心的茧磨出了疼痛。
十一月底的建筑工地,六度,风从没装玻璃的窗洞灌进来,冷得指节僵硬。
钢管上有薄薄的一层水雾,小雨不够大但足够让一切都变得滑腻。
头有点晕。
上周开始每天只睡四个钟头。
或者更少。
网吧晚班十点到早上六点,回来洗个脸吃口东西骑电动车去快递站,凌晨四点到八点分拣。
八点收工回家眯一个来钟头,赶在她出门上学之前做个早饭。
然后看情况,有工地的活就去工地做日结,没有的话就开电脑接编程单子。
编程的活不是每天都有。
编程赚得多但没有工地稳定。
工地累但日薪一百八十块是实打实的。
连续十来天。
身体开始往外信号了。
不是那种明显的疼或者病,是一种底噪。
太阳穴后面嗡嗡的,像有个蚊子卡在颅骨和大脑之间飞。
站久了膝盖酸。
蹲下去再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会黑一瞬间。
老张在旁边递钢管。
五十来岁的粗壮汉子,脸上的皱纹里嵌着洗不掉的水泥灰。
他把一根三米长的钢管举上来,搭在脚手架的横杆上,金属碰金属的当啷声在风里滚了一圈。
“小沈你脸色不好看啊。”
“没事。昨晚没睡好。”
“你这岁数觉不够睡身体扛不住的。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拼,三十五就腰间盘突出了。”
我没接话。
扳手拧了两圈,螺母还是打滑。
手指上的裂口被钢管的锈蚀边缘割到了,疼了一下。
低头看,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那道旧裂口又开了,渗出一线血。
血珠子很小,混在水泥灰里变成灰红色的泥。
她上次看到这双手的时候心疼了半天。
从抽屉里翻出自己藏的护手霜硬给我涂,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捏着涂,嘴里碎碎念“赚再多的钱手废了怎么办”。
涂完了还不放心,又翻出一卷医用胶布把裂口贴上了。
那管护手霜是她自己都舍不得用的。大宝sod蜜。八块五。
我站起来。
站得太快了。
眼前的画面像电视信号不好似的花了一下。
钢管、脚手架、灰色的天空、远处的塔吊,所有东西都在同一秒里往左偏了半寸。
膝盖软了一个瞬间。
脚底下的脚手架跳板是两块窄木板拼的,宽度合起来不到六十厘米。
三楼。
大概十米高。
身体往后仰。
那个感觉。
不到半秒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