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实都一样,如果你付现金也是……”正要说什麽让对方信服,店内响起小广播:‘到账七十四元’。
晚了,熟悉的广播音昭示差点到手的生活费打水漂,离玦涌起躁意。
对方不识趣,她无可奈何。
“真有钱。”她极小声嘀咕了一句,撒气般关了货架灯,又扯下一个红袋子漫天要价,“塑料袋收费,五块,要不要?”
店後方骤暗,仅剩收银台上方的灯亮着,男生回头望了一眼,“偷钱还有理了?”
是问责的语气。
巨大的锅往头上砸,离玦错愕了一瞬。
偷钱?这算偷钱吗?上周离燕把店里的现金全拿走,让她这个月生活费砍半,每天过得紧巴巴,这才是真正的偷钱吧。
对方先入为主误会了,离玦没有解释,更多是懒得解释,她要脸,可没有把家里那点破事铺开讲的癖好。
再且,贪婪的心思没有诉冤资格。
“哦,支持你报警,出门右拐再左转往前三百米,警务亭二十四小时当值。”
“嗤——”换来一声讥笑。
很浅,轻飘飘的气音,几不可闻。
离玦的脸腾地热了。
气音化作尖锐火苗,把她从头到脚烧个遍。离玦感觉自己被看轻。
难堪恼怒之际,对上他的眸。
不加掩饰的揶揄,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就这麽盯着自己,循规蹈矩的正派睥睨她的卑劣,把她定义为手脚不干净的坏女人。
晚上容易冲动这话一点不假,对峙莫名触发,从买卖双方升级为见义勇为与摸鸡摸狗,他的眼神隐含成见,从高处指手画脚的姿态激得她无名火攀升,不甘示弱挑衅回视。
理智抛诸脑後,相较男生的好整以暇,离玦双眼瞪得格外用力,正要回击,他却忽地笑笑,手机摄像头对准她的收款码。
离玦不知他意图,慢了半拍,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,对方拍下了照片。
“你干什麽?”
男生掀起眼帘,“不是你让报警吗?”
语调散漫,斜着目,一副‘觉无聊懒得再陪你继续’的悠闲做派,不等离玦说话,自顾装袋离开。
离玦吃瘪哑火,像一拳打在棉花上,瞪着那道背影追也不是,不追也不是,她不信这人真的报警,但对方不以为然的态度把她衬得无比可笑。
偏偏理亏的是自己,连骂一句都气弱。
‘叮——’
手机弹出收款通知,来自一个陌生账号,到账金额七十四元。
再看转账上的备注:才敢贪这麽点。
短短六个字,故意一模一样的金额,在离玦理解中无疑于:
‘钱而已,想要施舍给你了,犯得着耍这种小把戏’。
她气。
气极了!
愤愤关店,卷帘轨轮布满锈斑,往下拉时容易卡闸,离玦气头上猛一用力,门卡住了,铁锈洒一地。
头发衣服全遭了殃,躁意更盛,掸走身上的灰尘,发现卷闸定住不动了,不得不到店外关。
夜浓稠,郁闷迈出店门的一刻,清冷空气扑罩脸上,整个人从火山扎进深海。
顷刻冷静下来。
她望着漆黑的天,恍了神。不该生气的。
对方压根没有配合的义务,甚至没有搭理她的必要,说到底不过是自己的坏心思被揭穿放大,才恼羞成怒沉不住气,急于辩白。
分明是她心虚挑刺。
肩膀沉沉垂耷,一阵风吹过,身後的卷帘门晃了晃,发出哐啷哐啷的声,嘲笑她小题大做。
罢了,一桩小事而已,没什麽好在意的,那人还多付一倍钱,是她赚了。
反正以後也见不着了。
混乱的情绪得到自省整理,离玦长长舒出一道气,关店上楼。
店楼上是她家,三层半旧式民居楼被她好吃懒做的姥改造成一楼开店,二楼出租,三楼自住,感应灯亮起,她拐上楼梯转角。
竟见‘娇花’站在二楼出租房前。
“!?”
这人怎麽在她家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