鲜虾鱼板面四块五
第二天离玦睡醒打开房门,收拾整洁的屋子又乱了,始作俑者正打着呼噜躺在沙发上。
打了一夜通宵麻将的离燕是她亲姥,六十不到的年纪比同龄人时髦,红得作呕的卷发像抹了一层过期麻油,泛着油光。这人常年烟不离手,烟灰缸的烟头堆成小山,熏得屋子臭烘烘。
两姥孙向来无话,离玦到玄关换鞋,後天开学了,生活费仍无着落,她一咬牙,“店里要进货,拿钱来。”
声音大,离燕被吵醒,一听讨钱抄起手边的遥控器朝她砸,离玦急忙擡手挡下。
手肘传来痛意,遥控器跌落在地,啪的一声,缠绑在遥控器上的橡皮筋再次松脱,两颗电池滚到脚边。
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麽主意,你妈这个月没打钱,要钱问你妈!”
每次都是这些话,离玦盯着四分五裂的遥控器,一脚把电池踢进柜底,头也不回离开。
照旧骑上自行车到垌街前巷觅食。
“小玦。”早餐铺老板满脸红光迎上来,“家全打球去了,想吃什麽随便点,今天勇叔请客。”
陈勇语气得意,离玦便知他昨晚又赢钱了,赢的还是离燕的钱,毫不客气点了半屉小笼包,两块米糕和一碗豆粥,吃饱後假惺惺道谢。
午市将至,老街巷溢出污腥气味,青石板路坑坑洼洼,小摊摆在路边,路面堆满菜叶垃圾,几乎无下脚之地,三轮车经过溅起脏水,引起档主恶语谩骂,离玦在嘈杂声中骑车离开。
寒假只剩两天,她到批发市场取预订的鞋子。
就读的五中对学生服饰要求严格,在校必须穿统一的校服丶白布鞋,批发市场供应便宜的帆布鞋,离玦进货回来,以低于市场价三元转手出售。
来回将近两小时,搬货耗时耗力,她後背渗出薄汗,回到杂货店卸下货物,才坐下来拧开一瓶冰红茶。
正歇息,一道身影遮住身侧的光,擡头看,是俞珵。
白天的‘娇花’多了一丝不修边幅,眼底冒出灰浅眼圈,刘海捋起,露出饱满的额,显得五官周正气质洋洒。
这小子晚上看着有钱,白天看着有颜。
“买方便面。”他打着哈欠进店。
买呗,离玦随手往身後的货架一指,“自己挑。”
“要海鲜的。”
一小破店哪来海鲜,往後看,行吧,鲜虾鱼板确实算海鲜。
“四块五。”
他又拿了零食和冻饮,结账时动作稍顿,“扫你的码?”
离玦不作声,指尖点了点收银台上的收款码,随手给他扯下一个塑料袋。
很快店里响起金额入账广播,紧接着一笔到账通知从离玦手机弹出。
这次是五元。
人傻钱多?离玦擡头,眼神疑惑。
“塑料袋的钱。”他漫不经心。
这口吻多少有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,天降横财不要白不要,离玦展露标准的营业微笑,“谢了。”
他不领情,“言语谄媚行动为零,真感谢怎麽不帮忙装袋?”
“穷乡僻壤没有周到的服务。”
“不仅没有服务,还没有外卖。”俞珵郁闷,“附近一家外卖也没有,平时你们吃什麽?”
这问题还真难倒她了,垌街离镇中心远,外卖基本超出配送范围,整个寒假她多半早午饭一起解决,晚上随便煮点面条吃,一天两顿马虎应付。
“不都跟你一样。”离玦下巴一挑,“海鲜。”
俞珵正要说什麽,一个女生跑进店里,“离玦,我的鞋子到了是吗?妈啊有帅哥!”
女生咋咋呼呼,俞珵面色变得古怪,一声不哼拎起东西走了,孤高的背影消失在後巷。
女生啧啧两声,“这社恐小哥是谁?之前都没见过。”
“不认识,来买东西的。”
“难道住在这附近?”
离玦没作声。
下午陆续有学生来取鞋,忙完已是晚上九点,她捶了捶酸硬的肩,懒得洗锅煮面,从货架拿下一盒方便面。
才发现这是最後一份鲜虾鱼板面。
重新换成红烧排骨口味,正要烧热水,手机响了,显示陌生号码,离玦看了一眼直接挂线。
不料铃声再次响起,离玦又挂线,连续两回後终于压不住躁意接通,“谁啊?”
“是我。”对方一副自来熟的语气,“你没看微信?”
身边异性朋友不多,离玦压根没听出对面是何方人物,“你是谁,打错电话了吧。”
“俞珵。”
“?”
“我迷路了,来接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