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无端注视,俞珵动作一滞,她圆瞳深幽,在漆夜黑幕中折射星点,如通透反光的玻璃珠。
目光过于直白,他疑惑,“怎麽不走……”
离玦擡手对准他的肩头重重一摁。
“嘶!”
“你受伤了?”离玦一副‘猜中了’的表情,按住车把手让他停下,“流血了麽,我闻到一股血腥味。”
俞珵捂住肩膀蹙眉摇头,“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,没大碍。”
撒谎。
肯定是痛的,他呼吸都乱了,硬扶着车强撑,离玦神情变得严肃,并不拆穿,“那走吧。”
不动声色加快脚步,她领着俞珵绕向大坝旁一间老屋子。
屋前路昏暗,屋内黄色灯光穿过门缝,离玦拍门,“陈二伯,您在家吗?”
“这是哪里?”俞珵听不懂她的方言,四处张望,“不回家吗?”
离玦没应,木门打开,一位老妇人探出头,“玦娃儿,这麽晚怎麽过来了?”
“二伯婶,我家租客摔伤了,想让二伯帮忙看看。”
“快进来吧。”
大厅灯亮起,俞珵跟随她进屋,上下打量屋内布置,瓦屋顶红地砖,泛青的墙壁贴着一块大红布,上面写着‘陈年老手,专治跌打损伤’。
不对,不是跌,是铁。
铁打……
“是这小夥摔了?”陈二伯戴上老花镜,拍了拍自己跟前的矮竹凳,“来小夥子,坐这儿,把外衣脱了。”
小夥子感觉自己是头待宰的猪。
“去啊。”见他不动,离玦催促,俞珵压低声,“这是做什麽?”
“看伤,小梅姐不在家,我担心你在我家出事,到时还得我负责,赶紧的,别耽误老人家休息。”
房东的顾虑有理有据,俞珵拗不过只好坐下,他脱了牛仔外套,内搭的灰色长衫染红了。
血黏住伤口,陈二伯小心剪开袖子,肩背一片血红,离玦别过脸,听见陈二伯说幸好划得不深,又问是否磕到硬物,肩膀都肿了。
俞珵没回话,咬紧牙任由陈二伯处理,弄好後陈二伯叮嘱,“我只能帮你简单上药包扎,明天还是去一趟诊所吧。”
离玦道谢,掏出五十元放进竹筐里。
两人离开,俞珵穿上外套,伸手的动作不小心牵扯伤口,痛得眉头一皱。
离玦见状主动帮他绷直衣袖,好避开受伤的位置。
她不比他高,圆圆的脑袋在他眼底下晃,俞珵微愣,感动她的细心。
彼此靠得近,鼻尖闻到清新的草木香,无法确定是野草的味道,还是她身上的味道,只觉胸膛阵阵发暖,大抵因为她的嘴硬心软。
正要道谢,耳边先响起提醒,“两百加五十,二百五,回去记得转账。”
“……”不暖了。
“明天去医院吗?”
“不去。”
“行吧,你要是想去不会路,我可以带你去。”
“你会这麽好心?”
“带路十块,来回十五。”
“……”
回家距离远,离玦嫌推车慢,骑上自行车,让他上车举起手机照路。
“你载我?”俞珵打量离玦偏瘦的身板,“还是打车吧。”
“这麽晚哪来出租车。”离玦让他赶紧上车,“不是还有一条胳膊能用吗?手机举高点。”
昏暗的乡间路,二人一车骑往家的方向,微弱白光照亮地面,铺映成一个模糊的圆。
身後少年体重不轻,离玦蹬着自行车,心里吐槽今天运动量超标,晚上睡觉小腿铁定抽筋。
“今晚谢了。”身後传来俞珵的声音。
娇花腼腆,道谢的馀音藏于夜色。
可惜离玦铁石心肠,又在心里喋喋不休,言语谄媚行动为零,真感谢就该下车跑步回家,好减轻她的负担。
只是自行车一颠,发现车筐里的雨伞不知何时折好,摆放端正。
缓缓擡头,离玦重新目视路况。
那盒鲜虾鱼板面还是留给他吧,毕竟能卖四块五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