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房外围了一圈学生,有人拿着手机拍照录像,离玦吃力挤进人群,看见俞珵擡脚直朝一个男生身上踢。
从未见过他这般狠戾的表情,离玦惊骇,尤其看到被踢倒在地的男生,吓得大喊住手,可俞珵充耳不闻,眼圈红如魔。
边上好几个人都按不住他,离玦心一横,抢过身旁同学的水壶飞快拧盖往他脸上泼。
突如其来的一拨水,不少人校服被泼湿,纷纷叫骂,俞珵头发湿了一大片,水珠顺着睫毛滴下,眼神恢复清明,但怒意有增无减,十足飓风下酝酿的风眼。
“东子你怎麽样?”离玦蹲身查看发小的伤势,这一脚踢得不轻,东子捂住肚子蜷缩成一团。
她愤愤瞪向俞珵,眼见这人再度发怒,上前对准他曾受伤的肩膀用力一推,“你发什麽疯!打架要喊家长,你想让小梅姐来学校吗?”
剧痛与警醒如同猛药,俞珵冷静下来,定定看着她。
有人劝架,东子得了喘息机会站起身,他挨了一脚,气恼难忍不肯罢休,不断叫骂污言秽语,离玦劝不住,眼见局面难以收拾,沉下声尝试谈判。
“东子,之前林叔到网吧抓人,是我提前通知你们走,这个人情,今天能不能抵上?”
暴怒中的东子一愣,表情愕然,“离玦,就为了个强|奸|犯!?”
“散播不实谣言犯法,你们互殴滋事,真上局子你比他更讨不了好,他顶多被教育赔医药费,而林叔是真的会揍你。”
“你真要帮他?”难以置信离玦竟帮着外人,东子满脸不服,却不得不让步,只因陈家全气势汹汹来了。
近一米九的高大个就这麽杵在中间,半玩笑半警告地搂上自己的肩,笑嘻嘻说请客。
都是在垌街一起长大的玩伴,当事人碍于情面,顺着台阶半推半就熄火离开。闹剧结束,围观人群陆续散开。
“别指望他给你道歉。”离玦从口袋拿出纸巾递给他,“很多事没有道理可讲。”
不知俞珵是否听见,他的头发和校服湿了,脸上挨了一拳,嘴角红瘀,石化般盯着离玦递来的纸巾也不接,突然大步往教室方向跑去。
动作极快,身影闪过的一瞬张筝儿傻了眼,“他去哪?”
离玦同样疑惑,隔着长廊望见他冲进高一九班。
马上明白过来,俞珵要找陈筱红,他以为谣言是陈筱红传开的。
“又惹事!”离玦急得跺脚,匆匆追上。
九班气氛焦灼,俞珵沉声质问陈筱红,“是你把我的事传出去的?”
高大的身躯立于眼前,宛如可怕的黑魑魅,见他双拳紧握明显压抑着怒气,陈筱红声音都颤了,“俞珵你说什麽,我传什麽了?”
“装无辜?除了你还……”
“不许在别人班里闹!”
未等俞珵把话说完,离玦赶到了,她气喘吁吁,用力拽扯俞珵的校服把人推出教室。
又回头对陈筱红道,“你也过来。”
她语气严肃不容拒绝,陈筱红真就乖乖跟上,三人往楼道走去。
“有话在这里说清楚。”离玦看时间,“离晚自习还有十分钟,速战速决。”
说罢转身离开,给两人腾出空间。
却被俞珵一把抓住了手腕。
不痛,但攥得极牢,仿佛把她当作唯一的支撑点,紧紧握住不让她离开。
离玦擡头看他,他的视线落在陈筱红身上,“郦中的事,是不是你传的?”
“我没有!”陈筱红为自己喊冤,“他们传你的事我也是刚知道,我在九班的班群解释过,不信我给你看聊天记录。”
手机递过来,俞珵没接,紧绷的肩膀倏然塌下。
对方磊落,自然没有继续刁难的道理,方才太冲动,想揪出源头为自己讨回公道,可讨了又怎麽样,发生过的事不会消亡,真正的公道并不在五中。
他声如蚊呐,“对不起,你走吧。”
随着陈筱红离开,离玦手腕上的力度松开了。
再看俞珵,他垂着头,眼神如一潭死水,灰败空洞。
无法身同感受,更不知如何劝慰,憋屈丶难堪丶愤怒丶无力……大概还有很多很多她难以体会的心情,从郦中躲到五中,秘密终究藏不住了。
夜幕降临,楼梯灯亮起,飞虫萦绕灯管,离玦小腿传来痒感,隔着校服裤挠了几下,小声,“这里蚊子多,我回教室了。”
“离玦。”俞珵认真喊她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