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胡思乱想,离玦拿走了他手里的纸巾。
指尖轻触手心,一霎的相贴如蜻蜓点水,失神间纸团已被她扔进路边的垃圾桶。
“揣着没用的东西做什麽?该扔就得扔。”
手心空了,他看过去,少女侧脸带着不易察觉的嫌弃。
一如既往坦率直白,她待他,向来与陈家全东子无异。
夏夜的垌街带着闷气,路边一栋栋老房子相互紧挨,三四十年前的旧楼式早已不时兴,空调外机悬挂在旧墙壁,机器隆隆的运行声几乎要震落墙面的青苔。
夜不宁静,连同思绪也逐渐聒噪。
心乱,他胡乱寻话题,“今天你让那些人赔钱,明明是他们推人,你怎麽说是自行车坏了?”
离玦看了他一眼,擡手推了他一下。
力度不重,更似开玩笑的打闹,他来不及反应脚下踉跄,擡头,对上她带笑的眼睛。
笑容下的无形撩拨最是猝不及防,他明显感受到左心房漏跳一拍。
愕愣间,她扶稳他的手臂。
隔着一层布料,她掌心微凉,“我不也推你了?”
“?”
“没伤没痛,去医院检查都编不出一个症状来,可我又不甘心这麽轻易算了,只能用别的办法。”
“那句话怎说来着,你没碰过坏事,就学不到对付坏事的本领。撒泼打滚又吵又闹是很不体面,但势单力薄,对方还是社会人士,跟这种人打交道,抛开立场退让一步,远比硬碰硬有效。”
“两百块于他们而言不多,只当息事宁人,如果我们一味坚称他们推人索取医药费,事件性质就不一样了。”
“以弄坏车子的名目赔钱,还能向校领导解释是不小心,也能对外宣称是对老人的慰问金。”
“一旦松口赔‘医药费’,就等于承认自己为了几本书为难老人,听着就跟恶|势力一样,谁都不愿当明面恶人,他们要跟学校合作做生意,自然不肯背这口锅。”
“而且事情闹大对赵婆也不好,哪知道这些人事|後会不会报复?”
“蚍蜉难以撼树,许多事妄论公道,受委屈已无可避免,那就灵活些,把补偿最大化。”
她言语极轻,“执着是非曲直是最没用的,到手的钱才足够实际。”
俞珵安静听着,没有应声。
心中惊叹于她的智慧。
让步而得利。
身处劣势,盲目的横冲直撞不过逞一时之快,得志却不获利。
离玦深知自身渺小,比起轻飘飘的公义与口头道歉,她为赵婆争取到沉甸甸的实利。
面上一阵羞愧,易地而处,他做不到离玦的理智与忍让,尤其当时这麽多同学鼓动,恐怕热血上头誓要辩出一番道理对错,要求对方屈服低头。
而离玦,始终考虑赵婆的真实需求,为此不惜在这麽多人面前‘不体面’。
见他沉默,离玦以为他没憋好屁,“怎麽,又要说我势利市侩?”
简直妥妥的偏见,他摇头,“不敢,生怕你找什麽理由让我赔偿。”
“讹你钱容易多了。”离玦道,“从这个月开始涨房租。”
“狸猫姐姐真是无孔不入,经济命脉都被你扼住了。”
“喊谁狸猫姐姐?”
“谁应就喊谁,你也可以喊回来。”
“章鱼哥。”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