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十九元。
区区十九元!
离玦鼻酸,胸腔仿被巨石狠狠重压,窒闷得难受。
为什麽从一开始就排除打车这个选项?
为什麽宁可顶着高温耗时耗力走这麽长一段路?
为什麽下意识认定打车是浪费钱的举动,认定自己必须坐公交车!?
她气,很气,莫名其妙生自己的气,无法宣泄的情绪在身体里翻江倒海地流窜,胃痛,肚子痛,头也痛,浑身上下都不得劲,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,无比难受,耳鼻喉如勒上密封的塑料黑袋,强烈的窒息感闷得她快要死了。
再也支撑不住,她蹲下身双手撑地,大口大口喘气。
“小玦!”
是陈旭南的声音,伴随行李箱的轮滚声一同而来,“你怎麽了?怎麽蹲地上了,身体不舒服吗?脸色这麽难看,中暑了?”
“旭南姐……”
“快,我扶你进店里歇会儿。”
陈旭南把她搀扶到路边的小奶茶店,给她擦汗抹脸,又点了一堆小吃。
“嘴唇都发白了。”陈旭南摸她发凉的手,“大热天的怎麽在外面走?”
“有点事。”喉间的恶腻感不散,离玦只喝了一口奶茶便放下,“谢谢旭南姐,我好多了。”
“你这副样子哪里好?今晚来我家吃饭吧,你整天食不定时,不是泡面就是随便应付,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营养跟不上以後可难调养了。”
小奶茶店气味混杂,残留的烟味让人反胃作呕,离玦脑子浑浑噩噩没有拒绝,她四肢软得发虚,实在使不出力气,呆滞点头。
在陈家吃完晚饭,离玦不想回家,提出借宿。
小时候离燕散养,她经常借住在陈旭南房间,後来陈旭南离家读大学,才不再留宿。
“那就住下来吧。”陈旭南抚她的发,“整个晚上都没说几句话,是遇着事了?”
不知如何倾诉,这一整天她像被人灌了满泵洗洁精水,一口一口泡沫呛腻着喉咙,意图掐鼻抠出来,却弄得一手腥滑,恶心得难受。
夜深,晒过的被子散发淡淡香气,房间没开灯,离玦缩在被窝,身体蜷缩成熟虾状。
旁边的手机发出通知提示音,屏幕亮了,白光刺眼,离玦把手机翻过面盖上,手机又响了一下。
“不看信息?”陈旭南注意到动静,“响两回了,估计是谁有急事找。”
最先想到张筝儿,离玦眯着眼点开屏幕。
结果是俞珵。
俞珵:「你不在家?」
俞珵:「刚搬书上三楼,你家没人也没开灯,我把书放你家门口了」
对话寻常,离玦正看着,俞珵又发来消息,「什麽时候回来?之前说好考完试订自行车,不如明天去?」
什麽时候和他说好?一家子人都自顾自说!
近乎发泄地用力按锁屏键,光熄了,陈旭南见她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,“这麽晚是谁找?”
“推销保险的。”
明显是搪塞,陈旭南并不拆穿,“期末考试考得怎麽样?阿东考完试就一头扎进网吧,也没听他说考试难不难。”
“还是那样,不难。”离玦黯着声,陈旭南不多问了,房间重新安静下来。
俞珵态度如常,看来还是不知情,预料之中的‘蒙在鼓里’。
二流手段。
离玦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回复,「明天」
俞珵几乎秒回,「你去哪儿了?」
「明天我去找你?」
离玦没有回复,关机。
凌晨。
离玦仍未能入睡。
脑内混乱纷杂,高高的砖石盒子,矮矮的垌街旧房,梅亭摆弄的美甲,曾看过的《半生缘》电影,曼璐的咆哮,俞母的漠言。
你的头发,不好。
颤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