该怎麽说明某一群体的艰辛与无奈,“不是。”
“义务教育只到初中,不是所有父母都愿意供小孩上高中。”离玦眼皮无力垂耷,“你忘了当初筝儿上五中费了多大劲?若非老崔上门做思想工作,筝儿早被送进工厂打工了。”
“可筝儿才多大?不念书能做什麽?”
“别天真了,你是男生,怎会懂那句‘念那麽多书有什麽用,最後还不是要嫁人’的恐怖。”
电话卡不贵,手机价格却不便宜,陈家全在网上留意打折的二手机,离玦说家里有现成的。
“离婆的?”
“不是。”离玦翻出梅亭留下来的手机,装上新的电话卡,“富贵人家的边角料。”
这一周过得胆战心惊,快递寄出第三天,张筝儿终于用上新手机,与好友们视频通话,几人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。
好不容易联系上,离玦任由陈家全捣蛋咋呼,当天晚自习放学回家,才认真和张筝儿聊起暑假发生的种种。
“那女人生了,是个儿子。”
隔着屏幕,张筝儿声音极冷,“那天我爸来家里闹,原来是为了要钱,他要跟我妈离婚娶那个女人进门,我妈死活不肯,说不让我念书,省下钱跟他好好过,说她也能生儿子。”
“她疯了?”离玦咬牙切齿。
“大概是真疯了,不然怎会这样对待自己的亲女儿。”张筝儿勉力深呼吸,“她逼着我走,手机也被砸坏了,起初还能用外婆的手机,後来她把我骗到我大舅家,让我辍学在舅舅超市当服务员干活。”
“我外婆知道了跟她闹,转学的事还是外婆提的,我妈不许我上学,说以後不再养我,还要拿我外婆的钱,我外婆劝不住她,只能用钱逼她把我的学籍转回来,让我上现在的学校。”
“真是个疯子!”
离玦气得在屋里乱走,张筝儿反而安慰她,“其实念哪所学校都无所谓,只要外婆在,我还是能安心上学的,我妈为了钱跟外婆闹翻了,很少回来,上周直接见不着人,估计是去找我爸。”
“她上哪儿找?你爸早搬出垌街了,那次伤人事件闹得大,他的房东把房子收回来不再续租,垌街没人愿意把房子租给他,他只能带着小三搬走。”
“我懒得管他们的事。”张筝儿神色疲倦,“整个暑假我浑浑噩噩,都快忘了这两个月是怎麽过来的,我妈总跟我外婆吵架,好几次把我外婆气进医院,我舅母不喜欢我,寄人篱下受尽白眼,幸好开学了。”
“终于有了落脚地。”
离玦眼圈骤红,“筝儿……”
“不用担心我,这所学校挺好的,外婆有点积蓄,放假我能打工赚钱,怎也能撑过两年。”张筝儿故作轻松笑笑,“对了,你寄来的手机是谁的,可别是特意买的,官网好几千块呢。”
“是梅亭的。”离玦道,“俞珵转学了,梅亭也跟着搬走,留下不少东西在我家,放着也是放着,给你正好。”
“可再怎麽说也是别人的手机,擅自拿来用了不太好吧。”
“没关系,原本就是留给我的,敲打作用。”
张筝儿听出了什麽,“谁敲打你?小梅姐吗?”
“嗯。”自知瞒不住,离玦苦笑,“这个暑假我也过得浑浑噩噩,都快忘记自己经历了什麽。”
“因为俞珵?”
“该怎麽说呢,平白无故地感受了一波恶毒婆婆戏码。”
“小梅姐对你说了什麽?她欺负你?”
“没有,还很大方地施舍了我五万块。”离玦不愿多提,“我没往心里去,反正钱到手了,筝儿,你去办张银行卡,我给你打点钱,有钱傍身总比什麽都没有稳妥。”
“拳宝……”
“别拒绝,眼下不是顾虑自尊或是非对错的时候,我收了梅亭的钱是事实,即使假清高不用这笔钱,别人也不会美化我的形象。”
“不为我所有亦皆为我所用。我不需要谁的改观,把市侩落实到底,踏踏实实回馈在自己身上的好处与帮助,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价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