咖啡店播放着音乐,很耳熟,离玦记不起是什麽曲子,慢悠悠的节奏萦绕耳畔,浮着游着。
莫名起了躁意,离玦冲动地问出始终在意的问题。
“小梅姐,您的公司为什麽转让了?”
梅亭眸中有了波动。
“真的是合夥人的原因?”离玦看着她,“那条朋友圈,如果我没有猜错,仅我可见对吗?”
音乐停了,轮播新的曲子,离玦依然听不出是什麽歌。
“是小珵告诉你的?”梅亭喊来店员换白开水,透明玻璃杯折射店内灯光,离玦想起搬家那天,梅亭鞋子上的水晶装饰。
同样吸收反射周围的光,看不见本色。
“那条朋友圈,是我姐发的。”梅亭道,“确实是那个意思,挺没新意的,亏你还记得这事。”
她顿了顿,语速稍慢,“与其说公司转让,倒不如说转让的是我。”
“只是换掉我而已,其馀的,什麽也没变。”
投资商丶産品丶生産丶供应链丶人员……一切如旧。
“我也质问过她,但能改变什麽?合法合规挑不出错处,怎麽会有这麽聪明的人。”
梅亭自嘲一笑,“不对,应该说,怎麽会有这麽笨的人。”
“被利用了也不自知……”
——
“好了剪好了。”张筝儿递来镜子,“刘海还戳眼睛不?”
头顶灯光从镜面折射晃进眼睑,离玦如梦初醒,对着圆镜拨了拨额上的刘海,“不戳了。”
“怎麽了,心不在焉的。”张筝儿收起镜子,“刚剪头发也是,问了你好几声都没应。”
“有吗?”离玦解开脖子上的垫布,掸走身上的发碎,“没什麽,只是想起一些事。”
“跟小梅姐有关?下午看见你俩一起进了咖啡店。”
“嗯,等你下班的时候恰好遇见她。”
没了垫布的遮挡,脖子上的戒指项链露了出来,张筝儿看了一眼,“是不是她又对你说了什麽?她发现你和俞珵的事了?”
“我跟俞珵什麽事也没有。”话音刚落离玦下意识先否认,“你别信他的话。”
“不打自招。”张筝儿笑眯眯挑起她脖子上的项链,“是谁戴的戒指链跟俞珵官宣照片上的戒指一模一样。”
“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好友眼冒星星一副听八卦的模样,离玦红了脸,“他朋友圈里的官宣照片也不是真的,是我们商量好故意放上去的。”
“这不重要,重要的是这对戒指,假官宣为什麽戴真对戒?”
离玦哑言。其实不止对戒,上周她生日,俞珵还送了一对情侣手镯,这小子使出同样的套路,自己戴一只,单送另一只给她,企图要多明显有多明显。
“我还是摘了吧。”
“别!俞珵铁定宰了我,好了不逗你了,你跟小梅姐怎麽回事,跟我说说吧,别一个人憋在心里。”
“其实……还是我自己胡思乱想。”离玦几度欲言又止,“你记得高一有阵子小梅姐很忙,到处出差吗?”
张筝儿点了点头。
“她的公司出了状况,在此之前她发过一条仅对我可见的朋友圈,我不确定那条朋友圈的用意,没理会,後来小梅姐希望我劝俞珵转学。”
“当时我单纯以为小梅姐让我劝俞珵,是为了让俞珵妈妈解救她的公司,结果不是,原来那条朋友圈不仅警告我,也威胁了小梅姐,代价就是她的公司。”
“我没当一回事,所以小梅姐的公司遭了殃。”
“她俩不是亲姐妹吗?”张筝儿难以置信,“这麽做对俞珵妈妈有什麽好处?”
好处太多了,从梅亭透露的意思中,除了梅亭以外,谁都拿到了好处。
“没什麽甘不甘心,我早看开了,就当帮我姐打几年辛苦工。”
咖啡店里,梅亭笑意苦涩,“转让的钱到手了,价格是低了点,原本公司成立的初始资金就是她出的,这麽算起来我也没多大损失。”
“几年努力成了一场空话,不过这年头谁不努力?谁保证努力了就能得到回报?”
“无所谓了,反正我是挣不动了。”梅亭故作轻松耸耸肩膀,“快结婚了,安分守己挺好的。”
“那人条件不错,官职高,很多场合能说得上话,凭我自己是认识不了,是我姐在中间牵头引线。”
“谈不上合不合心意,嫁谁不是嫁,过日子而已。”
“曾经我以为她是她,我是我,我绝不走她的老路。”说到最後,梅亭眸光空得发虚,麻木拨弄精致的美甲。
“原来不是,都一样。”
“再怨她又能怎麽样?我自己也贱,舍不得这种生活,上瘾了,戒不掉,走不了,骨头和膝盖都是软的,跪着趴着,早成了她手里饲养的鸟。以前看《第一炉香》无法理解薇龙,瞧不起她自甘堕落,现在想想,我也不过如此。”
离玦再度忆起那部电影,被亲姐姐推进深渊的曼桢,清醒後对曼璐说的第一句话是什麽,忘了,只记得悲剧无限延伸,曼桢最後嫁给了施暴的凶手祝鸿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