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木地听着。
听着听着,离玦哭了。
毫无预兆地,泪如雪落下。
或许独自一人太安静,又或许电台主播的声音太像唯一喊她‘拳姐’的那个人,总之离玦再也压抑不住,不受控地哭了。
她以为自己能忍住的,起码能忍耐到回学校,明明这三天都这麽熬过来了,不知为何就在最平常的一刻彻底决堤。
怎麽就走了呢,怎麽就不在了呢,分明约好今天到郦市相聚,都约好了,礼物买了,行程也定了,早上先去影视城玩,晚上再回公寓开小派对,五人一边喝酒一边聊聊这两年发生的事,她分明都计划好了,就等陈家全来了,就等他来了……
“呜啊……”
她哭得不能自已,手是颤的,腿是抖的,连肚子也隐隐作痛,浑身上下没一处是舒坦的,太难受了,太煎熬了,太痛了,好像被谁剜了心,空幽幽的心口灌满阴风,车子隔绝外面的低温,却隔绝不了四面八方涌来的悲怆。
她越哭越大声,眼泪糊了一脸,几乎喘不上气,不得不弯身抱住自己,脑子闪过片片花点,缺氧之际,副驾驶车门被猛地打开。
“离玦!”俞珵心有馀悸抱紧她。
她还是哭,哭得更厉害,喉咙涌上血腥味,撕心裂肺肝肠寸断,俞珵也哭了,两人紧拥着,说不出安慰彼此的话,只能拼命汲取对方的体温聊以慰籍。
谁也无法接受活生生的人就这麽离开,于是在这个冬夜流干了泪。
离玦病了。
来势汹汹的高烧,断断续续烧了近一周,这天好些第二天又加剧,吃不下东西,医生开的药总是吐出来,整夜整夜说糊涂话,俞珵从未见过她这幅样子,不敢大意寸步不离,往医院跑了一趟又一趟,退烧贴撕了一张又一张。
不仅他们,垌街也兵荒马乱,张筝儿父母在网上的视频发现了她,叫嚷着来抓人,陈林叔憋了多日的苦闷终于撕开一道口子,把人狠狠揍了一顿,被单位停职警告。
这个冬天,谁也过得不安稳。
“俞珵。”
这日夜深,离玦终于清醒些,嘶哑着声唤人。
俞珵听不见,他在厨房熬粥,这些天他到处奔波,每天睡不够四小时,累得黑眼圈快成车轮了。
离玦喉咙干涩,刀割般撕扯着痛,不再喊了,躺太久腰酸得厉害,她撑着发软的身子慢慢坐起,挨着床靠背。
这是俞珵的房间,他在学校附近购置了房子,偶尔住上一两天,离玦也来过,只是第一次进他的房间。
简约的装修,房门旁放着一个落地衣架,上面挂着两个白色购物袋。
离玦一眼便认出那是她给陈家全买的生日礼物。
鼻腔一下子酸了。
好不容易结痂的血疮再次撕裂,一件不经意的物品,一个猝不及防的瞬间,足以让人彻底崩溃。
她痛得缓不过气来,哽咽着默默流泪。
俞珵端着熬好的粥进房,见她蜷缩着身哭,吓坏了,连忙上前抱紧她。
泪水打湿衣襟,俞珵也哑了声,他不擅安慰,他连自己也安慰不了,言语是废物,最是单薄无用,消减不了半丁点痛苦,这个伤口注定一辈子扎在心里堵着埋着。
“他不会想看到你这副样子。”
“他的拳姐,无所不能。”
“离玦,如果你也倒下,我们怎麽办?”
总归要走出来。
早一步,再早一步。
僞装着重新振作的模样,拼命恢复往日节奏,请了一周的假,离玦没日没夜地补上落後的课程,恨不得把一天分成一年来用,把自己弄得更忙更累,生怕那些苦意一不小心从指缝漏出来。
除了上课学习,她每天多了一项任务,就是给张筝儿打电话,问候长辈丶监督好友的状态。
垌街仍满目疮痍,她不能松懈。
起初张筝儿说不上话,只默默地听着,偶尔回应一两句,大多关于三姨和勇叔,慢慢地话变多了,会帮着赵婆接送庆庆上下学,辅导庆庆的功课,某天她突然说,“拳宝,我想学车。”
虽不知好友为何萌生这个念头,但离玦想,这大概和自己一样,找点事做,忙起来,才有活头。
张筝儿忙着练车,她也把心思全放在京大冬令营上,一个月後结果出来,她成功入选,二月上旬正式开营,为期五天。
这是近期最好的消息,时间紧凑,今年寒假她只在垌街逗留了两天,又匆匆回学校了,三姨的情况仍不见好,张筝儿留在其身边照顾,当时张家父母来抢人,是长辈们拼了命护着,硬把她留下来。
张筝儿很聪明,两个月不到便拿到了驾照,几乎是同一时间购入一辆二手车,她对离玦说‘我不能停在原地’。
离玦以为她终于要往前走,放下心来参加京大的讲座课程。
直到这天,俞珵接到东子的电话。
话筒那头,东子的声音带着走投无路的沮丧与哀求,“俞珵,是我没用,我真的没办法了,以後你让我做什麽都行,我求你,你帮帮筝儿,只有你能帮她,我兄弟刚走,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喜欢的人坐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