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调时刻的人影攒动间,男生的脑袋枕着风车柱,单薄的背骨慵懒地放松着,腿上搭着件眼熟的羽绒服,手上挥舞着一个——作文本。
“差不多了,就这么写。”宋秋辞打了个哈欠,“一波三折,这才是精彩的表哥。”
“精彩的,什么?”声音从他头顶落下。
熟悉的诘问语调,带着磁性、于男人的胸腔震荡,听得他颈后一阵微麻。
困倦的眼睛半睁着,眼尾被揉得发红。睫毛被刚才打哈欠时沁出的眼泪濡湿了一缕,宋秋辞僵在原地,瞥出去的眼神不怎么友好。
一时间,沈晴野想到了酣睡中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张牙舞爪的,拎着脖子揪起来,说不定会老实。
“没什么!”宋秋辞一想自己马甲串了就无语。
他战战兢兢地抬了点眼皮,对上了沈晴野幽深眸子里探寻和追问的目光。
颈边一热,身体莫名记起不久前飞机上,对方给自己兜头罩上羽绒服时,指腹匆忙刮过脸颊,那种微刺痛又微麻的触感。
“我下班了!”宋秋辞站起来,往山坡下走去。
“跑这么快,他说我坏话了?”被留在原地的沈晴野扬了下眉,冲着人离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“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,狗嘴里吐不出象牙。”沈蓓蓓咬牙切齿。
“你不跟我似的,你吐一个我看看。”
“……”
沈晴野弯腰,从小桌板上捞起了沈蓓蓓的作文本。
“你看我作文?”沈蓓蓓难以置信,“你要脸吗沈晴野?”
“你先保管,我等下再要。”沈晴野气定神闲地翻开了作文。
“……”
“我的表哥——”沈晴野朗读,“哟,今天写的不是监控,是小说。”
[我的表哥,叫沈晴野,是个盲人。]
沈晴野:“????”
“你俩,想被我扒皮毒打吗?”沈晴野皮笑肉不笑。
沈蓓蓓瑟缩了下,没敢说话。
[初见他时,我的表哥坐在树下,眼前蒙着黑布,沉静端庄。]
[他不能陪我看电视,也不能陪我下棋,我不想和他玩。]
[后来有一天,a市上游发了洪水,把江边玩耍的小孩冲到了江心]
[围观的人拍着视频,喊着惊险。]
[表哥凭一身本事,从湍急的江流中拖出幼小的孩童,浮木的尖刺刺伤了他的脖颈,斑驳血迹洒在衣领间,像死神丢盔弃甲撕落的战旗。]
[一对男女冲上来,哭喊着小孩的名字,像是劫后余生,皆大欢喜。这人却被表哥一把拦下。]
[“刚才一声不吭,现在来哭,你们是人贩子?”表哥问。]
沈晴野:“?”
很好,很戏剧化,一波三折的。
[我觉得表哥不盲,围观的人才盲。]
[我常想,夏虫不语冰。]
[侠骨柔肠在心,不在世人言。]
[请救自己,爱己所爱,无愧于心,无望于世人。]
[我的表哥,是全天下最厉害的表哥。人间喧闹,但会有掌声等他。]
沈晴野盯着这最后的几行字,眸光沉了沉。
撕拉——
沈蓓蓓瞪大了眼睛。
“自己写。”沈晴野慢条斯理地把作文纸折成了手帕大小,优雅地别进了口袋里,“我怕语文老师打电话来说你被夺舍。”
沈蓓蓓:“啊啊啊啊啊是我写的啊,秋辞哥哥就指导了最后几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