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阿宫。
薄奚季正在翻阅各地关于疫情的信报。
其中,还夹杂着许多,请求他设坛祭祖的奏本。
民怨深重,百姓都将疫情之凶险,归咎于帝王违背天意。
就在这时,寂静的宫殿内,闯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陛下!”麟衣使步履匆忙,“卑职…”
“嘘。”大常侍抬指抵唇,示意麟衣使,不要打搅帝王。
麟衣使看见了,缓缓闭上嘴,面露纠结。
忽而,殿上传来一声:“说吧。”
麟衣使赶忙磕头:“卑职与诸位弟兄,抓了些带头散布谣言的人,确实是驱傩司在背后引导,只是…卑职无能,抓不到直接证据。”
驱傩司有一万种理由推脱,不足以定罪。
“既办砸了事,自去领罚。”薄奚季头也不抬。
“是。”麟衣使重重叩首,却不退,而是继续道,“还有一事,卑职不敢不报。谢悯…往流民窟去了。”
此言一出,帝王如蛇的眸子倏然眯起:“哦?”
“谢悯在路上与一兜售傩面的小贩争执,过后,就往流民窟去了。”
薄奚季来了几分兴趣:“争什么了?”
谢鹤生在朝堂上,向来一言不发,像兔子那样安静,薄奚季不免有些好奇,什么事能让他主动与人争执?
“小贩口出狂言,对陛下不敬,被谢悯严厉呵斥了番。”
薄奚季的指尖,微微一顿,原本被迅速翻阅的信报,也停在一页,迟迟未动。
眼底涌起的神绪,堪称复杂。
“另外,驱傩司今日,也派人去了流民窟,卜先生,似也打算前往…”
也就是说,谢鹤生,极有可能,在流民窟里与卜先生正面相遇。
麟衣使话未说完,头顶响起布料摩挲声。
薄奚季放下信报,谁也不知道,他是在哪个瞬间做出了决定,但凛冽的杀意,却随着帝王的衣摆,席卷整座宫殿。
“走,去流民窟。”
…
西北角,流民窟。
瘟疫爆发之地。
艾草焚烧的刺鼻气味,为天空遮上朦胧的纱,人再用手这么一扯,便成了盖在尸体上的一块裹尸布。
流民四处凌乱躺着、坐着、走着,有人呻吟不止,有人动也不动,生死不知。
驻守的官兵隶属羽林军,认得谢鹤生,看见他来,颇为惊讶:“小谢大人,陛下派您来的么?”
谢鹤生否认,薄奚季根本不见他:“不,我是自己来的…情况怎么样?”
官兵递给他一副面纱,声音里听得出苦涩:“百姓不肯听我们的话,一定要去求傩师…唉。您若只是来看看,就尽快回去吧,这里到处都是尸体,搬都搬不完,小心别染上病了。”
说话间,就见官兵们拿着布,一块块往尸体脸上盖去。
谢鹤生问:“这是什么?”
“太医署浸了药的布,说是能隔绝传播。”官兵道,“到时再抬去城外,一起埋了。”
谢鹤生略略点头,又看到一具尸体,奇怪地问:“这人为什么没盖起来?”
官兵瞥了一眼,说:“哦,这人不是得病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