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欲雨。
刀光剑影,在玄极殿不断闪过,只眨眼间,方才发声的十数人,就被尽数斩杀在当场。
尸体接连倒下,本该肃穆庄严的朝堂,俨然成了薄奚季的屠宰场。
“住手!!薄奚季,不要再杀了,住手,住手啊!”
岳肃愤怒地嘶吼,眼睁睁看着为自己求情的人,一个个死在薄奚季剑下。
惊怒交加之下,他两眼一翻,竟生生晕了过去。
薄奚季做了个手势,立即有人把岳肃拖了下去。
仍没有停下杀戮。
谢鹤生的瞳孔剧烈地颤抖,满目血浆化作胃里的翻江倒海,堵住他的喉管,以至于一开口,先是干呕。
但谢鹤生还是强撑着跪地:“陛下…!”
雷声遮盖了青年的嗓音,隆隆轰鸣中,谢鹤生不确定薄奚季是否看向了自己的方向,即便有,大概也只是一瞬。
笑容挂在帝王脸上,他欣赏着自己一手打造的死亡图景,似乎打定主意,要将玄极殿彻底用血清洗一番似的。
不过眨眼,指责薄奚季的臣子,就只剩下司徒王谏,还在不可置信地怒吼。
“薄奚季,你、你——你有本事,就将我也一起杀了!我就睁着这双眼睛,看你如何自取灭亡!”
宫中禁卫上前,用布塞住了他的嘴。
从未有人,用这般对待战俘和奴隶的羞辱手段,对待过地位斐然的臣子。
而薄奚季,就是这样,肆无忌惮地践踏他们的尊严。
薄奚季命令道:“带走。”
王谏被人拖走。
玄极殿,这才平静下来。
谢鹤生仍跪在薄奚季身前,他的左侧就是宣王无头的尸体,血还冒着热气,而这样的尸体,阶下还有更多。
忽然,头顶落下薄奚季凉薄的声音。
“谢家,护驾平反有功,着,即刻释放谢正。”
“羽林中郎将谢恒,赐金四十。”薄奚季说道,一边调转视线,落在谢鹤生身上,“谢悯,封议郎,赐金二十。”
谢鹤生茫然地睁大眼睛,他的脸被血腥味熏得惨白,脸上看不到一点欣喜。
现在。。。封赏?
“不谢恩么?”薄奚季干脆侧过身,细细打量着青年恐惧的神色。
谢鹤生猛地回神,他根本不敢和薄奚季对视,只能匍匐在地,战栗不止。
他的手指死死攥紧,扣住自己的掌心。
“谢陛下隆恩。”
每一个字,他都念得咬牙切齿。
——丞相、司徒与诸公卿皆获罪,只有谢家皇恩浩荡,谢家必然会被划入帝王阵营,成为薄奚季清算三公的挡箭牌!
狗、暴、君!
怪不得最后众叛亲离、死无全尸,活该!
谢鹤生心里恶狠狠发泄了一通,气总算顺了些,薄奚季也在这时宣布退朝。
帝王的衣摆扫过谢鹤生匍匐的脊背,冷得发寒。
好不容易等到薄奚季离开,谢鹤生被兄长搀扶着踉跄站起,刚准备走,却听到一阵脚步声,朝自己走来。
谢鹤生暗道不好,只见薄奚季身边的大常侍,笑着道:“陛下请议郎去太阿宫议事。”
谢恒拦在谢鹤生前面,“请陛下允我们换身衣服…”
大常侍摇了摇头,笑容温和,语气却坚决:“陛下说了,只请议郎一个人,现在就去。”
“可是…”
谢鹤生抿了抿唇,拍拍谢恒的手背:“兄长放心,我去去就回。”
…还能回得来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