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那个叫艾拉的小女孩。”
地下生活者的共鸣声像是从锈蚀的管道深处渗出来的,裹着潮湿的怨念,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地狱般的阴冷,在虚无中盘旋不散。
“你表面上光鲜亮丽,仿佛什么事都能做到,可你却连当时最亲近的人都保护不了。”
那段记忆骤然撕开尘封的帷幕,不是锋利的刀,而是带着倒钩的烙铁,狠狠摁在白沐雨的心脏上,灼烧着她早已结痂的伤口,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在崩坏三那个满目疮痍的世界里,失去记忆的白沐雨像一叶浮萍,是孤儿艾拉的出现,才让她找到了停靠的岸。
那时的艾拉不过六岁,小小的身子堪堪到白沐雨的腰侧,一头白披散腰间,像揉进了细碎的暖阳,跑起来时一颠一颠,带着淡淡的奶香。
她的眼睛是极亮的黑曜石,浸在温凉的泉水里似的,澄澈得能映出白沐雨的模样。
可眼尾总怯生生地垂着,藏着一丝刻在骨子里的怯懦。
像只被风雨打湿的小鹿,走哪儿都要黏着白沐雨的衣角,指尖轻轻攥着她的衣摆,哪怕只是站在她身后,也会觉得安心。
在她的身上还有一些紫色的纹路……
那是先天性崩坏能抗性低下留给她的烙印,也是崩坏病反复作时,深入骨髓的痛苦所刻下的痕迹。
她们挤在自己改造的住所里,虽然面积不大,但住下两人也刚刚好,房子里没有什么太多的东西,毕竟一个是黑户,一个是孤儿……
艾拉的崩坏病作起来毫无征兆,常常在深夜里疼得浑身抖,小脸惨白如纸,冷汗浸湿了单薄的衣衫,却总是咬着唇不肯哭出声。
她只是伸手紧紧攥着白沐雨的衣袖,声音细若蚊蚋:“姐姐,我不疼,你别担心。”
白沐雨总会把她搂进怀里,用自己远常人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凉的身体,一遍遍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哼唱着不成调的歌谣。
由于是黑户,白沐雨只能被迫成为雇佣兵,只为能让艾拉过上较好的生活。
艾拉总把自己画的画小心翼翼地抚平,压在铁皮柜的最底层,像藏着什么稀世珍宝。
那画是用捡来的蜡笔涂的,线条歪歪扭扭,太阳是歪的,小花是缺瓣的,却总少不了两个牵着手的小人。
一个高一点,一个矮一点,旁边用稚嫩的笔迹歪歪扭扭写着“姐姐和艾拉”。
攒够几张,她便用捡来的粘胶将折好的画拼出小小的图案。
随后踮着脚尖,胳膊努力往上伸,把画贴在白沐雨的手腕上,小手轻轻按平边角,眼睛弯成月牙,软声软气地说:
“姐姐,这样你出去赚钱的时候,就有好运啦画会保护姐姐的,不会让姐姐受伤。”
那薄薄的画纸贴在手腕上,轻飘飘的,却成了白沐雨每次任务里,最坚硬、最温暖的铠甲。
还有一次,艾拉趁白沐雨外出做任务,偷偷拖着还没好利索、依旧泛着淡紫纹路的身子,跑到外面寻找花朵,一点点编花环。
草叶划破了她细嫩的指尖,渗着细小的血珠,她却只是抿着嘴用衣角擦了擦,继续笨拙地绕着草绳。
等白沐雨一身疲惫地归来时,小丫头举着那个歪歪扭扭、还插着几朵少见的小蓝花的干草花环。
踮着脚尖,努力把花环戴在她的头上,小手扶着花环的两边,眼睛亮晶晶的,像盛着漫天星辰,脆生生地说着:
“姐姐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,像故事里的骑士一样!骑士会保护所有人,我的姐姐也会!
那时白沐雨摸着她柔软的顶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无论付出什么代价,都要让这个孩子活下去。
可崩坏病的贪婪远想象,必须依靠一种特殊的抑制剂才能压制,可它的价格贵得惊人,每一支都要耗费白沐雨数周的心血才能换来。
不过即便如此,两人也觉得这样平凡的生活是幸福的,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崩坏爆。
那天的天空是诡异的暗紫色,崩坏能形成的龙卷风席卷了整个城区,房屋倒塌的轰鸣声、人们的尖叫声、崩坏兽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绝望的交响曲。
她们的住所被崩塌的碎石掩埋,慌乱中,白沐雨死死护着艾拉,可装着抑制剂的铁盒却被掉落的钢筋砸得粉碎,淡蓝色的液体混着尘土迅流失。
艾拉的脸色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,比纸还要白。
原本微弱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,胸口剧烈起伏,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,紫色的纹路在她的脖颈间、腕间狰狞地浮现,泛着妖异的、刺目的紫光。
她的小手死死抓着白沐雨的胳膊,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肉里,指节泛白,声音带着哭腔,又细又抖,破碎不堪。
“姐姐,我……我有点难受……骨头……骨头里像有火在烧……好疼……”
看着艾拉痛苦的模样,白沐雨的心像被揪碎了一般。
她知道,在崩坏能如此高的地方,没有抑制剂,艾拉撑不了多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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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蹲下身,捧着艾拉苍白的、满是冷汗的小脸,拇指笨拙地擦去她眼角的泪,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,反复叮嘱。
“艾拉乖,待在这里不要动,不要出声,姐姐去给你找抑制剂,很快就回来,很快的,知道吗?一定要等我。”
艾拉含着泪,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恐惧,却还是用力点头,小手死死攥着白沐雨的衣角,指节白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不肯松开。
她怕,怕这一松手,姐姐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直到白沐雨捧着她的小脸,一字一句,无比坚定地承诺:“姐姐向你保证,一定带着抑制剂回来陪你,绝不骗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