川芝玉忿忿不平,声音都高了几度:
“他们凭什么抹杀白曦的存在?那是你亲哥,是他们苏家的孩子!不是路边的野草!”
“你爸那个好面子的虚伪男人这样做就算了,没想到你奶奶也一个字没提!这么多年了,你竟然连你还有一个手足都不知道!”
这件事让川芝玉极其愤怒,她一改往常淡定温婉的形象,骂骂咧咧个不停。
苏晓听着,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。
在苏晓的生命里,父亲这个角色,不过是每年春节的时候,会在奶奶家固定闪现的陌生人而已,他们之间的关系,淡得像兑了水的凉白开。
他的所作所为,对她并不重要,她根本就懒得花心思琢磨,更别提浪费口舌去骂。
而奶奶……
那个把她拉扯大的老人;
那个会把她冰凉的小脚丫捂在怀里的老人;
那个会在她烧时,整夜不合眼照顾她的老人;
那个会眯着眼给她织毛衣,一直以来对她关怀备至的老人;
那个从前比她高,后来比她矮,如今更是矮到地底下的老人……
奶奶为什么要瞒着她?
是想保护她,不想让她知道那些复杂的成人恩怨?
还是觉得“反正也没养在身边,提了徒增烦恼”?
又或者,只是遵从父亲的意愿,用沉默换一个“家庭和睦”的表面太平?
自己和林夜这么久以来,也从没见过奶奶的魂魄——她要么早早投了胎,要么魂飞魄散,要么……只是不愿来见自己。
想要追问对方这么做的缘由,已经无从问起。
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,闷闷的,说不清是怨,是委屈,还是……一种无力。
川芝玉越骂越生气,呼吸又急促起来,苏晓回过神来,赶紧轻轻抚着她的背,劝慰她:
“别生气别生气!气坏了不值当!!您先缓一缓,深呼吸——对,慢慢来——”
川芝玉当然听亲亲女儿的,赶紧控制自己,把呼吸慢下来,但情绪没法立马完全刹住车,余怒之下又骂了足足五分钟,才堪堪停下。
林夜在旁边听得叹为观止:
“不愧是前辈啊,原来还可以这么骂!我又学到了许多!”
颜嘉木斜睨她:“学骂人的话干嘛?”
林夜理直气壮:
“平时要注意薄积,吵架的时候才能厚啊!哎呀你不懂,我这叫技多不压身!”
余光瞧见那边又要开始说话了,林夜赶紧比了个“嘘”的手势,示意他俩噤声,继续吃瓜。
川芝玉再次接过苏晓递来的纸巾,稍稍整理仪容,恢复“川总”的体面。
她拉着苏晓的手,自嘲地笑笑:“对不起,我失态了。”
苏晓摇摇头,想劝她放下:“这些事都过去了,已经不重要了。”
不重要了吗?
川芝玉心疼地看着苏晓,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这孩子说得这么轻描淡写,是因为早就习惯了不期待、不依靠、不追问吧。
那些年里,她是怎么慢慢长大的呢?
没有妈妈可以撒娇,没有爸爸可以撑腰,唯一的奶奶还瞒着她这么多事……她却能长成现在这样,通透、坚韧、还能笑着安慰自己。
川芝玉表面平和内心暗恨,打定主意,待会就去打听一下她那个好前夫的近况,看看对方最近生活怎么样,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。
要是有困难的话,那就力所能力,给他一个落井下石;要是没有困难的话——那就费点心,为他创造一口井,再送巨石大礼包!
苏晓不知道川芝玉心里已经开始起草“天凉苏破”计划,开口问出自己的疑惑:
“那,他们后面知道白曦其实是……正常的吗?”
“不知道,”川芝玉掩饰不住眼里的鄙夷:“要是知道了,说不定就要哭着喊着把白曦要回去了。”
苏晓想了一下,按照她爸重男轻女的德行,还真干得出来。
“那……白曦知道我吗?就是,呃,他知道我是他妹妹吗?”
“大概知道吧,”
川芝玉也不太确定:
“在他小的时候,我跟他说过你叫什么名字,也给他看过你的照片。”
“但是那时候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,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记住。后面我再提起你,都是说‘妹妹’,所以我不确定他知不知道。”
说起这个,川芝玉还是很欣喜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