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大捷。
班师回朝途中,接连传来年羹尧纵容部下侵占民田、侮辱地方官员的恶行。入京后,他不仅对同级将领颐指气使,甚至在御前奏对时,也时常语带倨傲,失了人臣之礼。
而这些消息,自然是长了翅膀般飞入了深宫。
景仁宫内,皇后捻着佛珠,听着剪秋的禀报,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。
“年大将军……果然是国之栋梁,劳苦功高啊。”
她语气平淡,却字字诛心:
“听说……他前几日在朝堂上,还当众驳了张廷玉大人的面子?连皇上……都只是笑笑,未加斥责呢。”
剪秋会意,低声道:
“娘娘说的是。如今前朝,谁不避年大将军锋芒?就连……新晋的甄副宪,听闻在处理一桩涉及年大将军门下包衣的案子时,也颇多顾忌,最终只是轻拿轻放,怕是……也不想得罪了翊坤宫那边。”
皇后眼中精光一闪:
“哦?甄远道……倒是学聪明了,懂得审时度势了。只是,这‘顾忌’二字,落在有心人眼里,便是攀附。他甄家如今靠着女儿在宫中的‘恩宠’新贵,若再与年家牵扯不清……这盆污水泼上去,可就洗不干净了。”
“娘娘说的是。”
……
这日,皇帝来景仁宫用膳,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愠怒。
皇后布菜时,状似无意地轻叹:“皇上近日操劳,瞧着清减了些。可是为西北军务烦心?”
雍正放下银箸,揉了揉眉心:“年羹尧此番立下大功不假,只是这性子……越骄纵了!今日竟为些许赏赐分配不公的小事,在朝堂上给朕甩脸子!真是……居功自傲!”
皇后忙温言劝慰:“皇上息怒。年大将军到底是习武之人,性子直率些也是有的。华妃在宫中,不也是这般真性情?皇上念在他们兄妹忠心为国的份上,多包容些便是。”
她这话,看似劝和,实则火上浇油。
果然,皇帝脸色更沉。
很快,宫中流言四起。
“听说了吗?年大将军在前线,用的仪仗都快赶上亲王了!”
“何止呢!听说他手下的人,连宗室子弟都不放在眼里!”
“难怪华妃娘娘在宫里这般气焰,原来是有这般厉害的兄长撑腰。”
“嘘!小声点!别忘了,如今莞嫔娘娘也得宠,甄大人又新升了官,这前朝后宫……啧啧,可热闹了。”
这些窃窃私语,如同毒蔓,悄然缠绕上翊坤宫,也将甄家隐隐卷了进去。
翊坤宫内,年世兰自然也听到了风声。
颂芝忧心忡忡地禀报外间流言时,年世兰正在修剪一盆牡丹,闻言,手起剪落,“咔嚓”一声,将一朵开得正艳的花剪了下来,扔在地上,凤眸含煞:
“哥哥真是越老越糊涂了!”
如果说年世兰重生后,明面上最大的敌人是皇后,最恨的仇人是皇上,那么背地里,她最头疼的,其实是这个战功赫赫,威名远扬,骄横不可一世的抚远大将军,她的哥哥——年羹尧。
前世年家覆灭的惨剧如同噩梦般萦绕在她心头!
她重生归来,步步为营,就是为免重蹈覆辙,可即便这样,她却没法左右这个最大的变数,这个狂妄自大的兄长!
“娘娘,如今外头都说……说咱们年家势大,连带着……连带着甄大人都……”颂芝欲言又止。
年世兰猛地看向她,眼神锐利:“甄远道?他怎么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