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刈一愣。
鄂尔泰声音冰冷:“你我本无交集,你走投无路前来找我,无非是想谋一条生路。如今却说愿意去以身为引线去烧这把火……夏刈,你让老夫,如何信你呀……”
“大人,奴才定当亲身去做,确保万无一失!”
“正是要万无一失。”
鄂尔泰打断他,语气毫无回旋余地:“你如今是什么?是惊弓之鸟,是丧家之犬!紫禁城是什么地方?经了前事,戒备只会更严。让你一个脸贴在悬赏令上的逃犯混进去放火?只怕你还没摸到佛堂的边,就被乱刀砍死了!到时候,打草惊蛇,前功尽弃!”
“可是……”
夏刈急道,眼中全是不甘。他幻想中亲手点燃烈焰、看着仇敌在火海中惨叫的景象,正在碎裂。
“没有可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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鄂尔泰的声音斩钉截铁,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:“我会安排最可靠、最不起眼的人去做。他只需要按照我给的路线、时机,点一把火。事成之后,他自有去处。而你……”
他向前一步,阴影笼罩住夏刈:“你只需要在这里,‘得知’消息,‘绝望’狂。然后,在合适的时候,成为一具‘逃窜时慌不择路、意外身亡’的尸体。这才是真正的‘干干净净,一了百了’。”
夏刈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,那双燃烧的眼睛里,狂喜褪去,不甘、怨毒、还有一丝被彻底工具化的冰冷愤怒交织翻涌。
他明白了,鄂尔泰从未相信过他,也绝不会给他任何亲手复仇、甚至任何可能临场挥、留下把柄的机会。在鄂尔泰眼里,他只是一把用后即弃的刀,甚至连刀都不是,只是一个吸引火力的、必要的符号。
不能亲手烧死年世兰……不能亲手将甄嬛的算计付之一炬……
这遗憾,像鬣狗一样噬咬着他的心脏,比死亡更让他难以忍受。
但他更清楚,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鄂尔泰能给他这个“报仇”的机会,已是利用他最后的价值。拒绝,就是立刻死在这里,悄无声息。
“……是。”
夏刈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,低下头,掩饰住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、毁灭一切的毒火。
不能亲手点火又如何?只要她们死!只要她们死得凄惨!只要这把火能烧起来,烧毁甄嬛的庇护,烧出年世兰的尸骨!
“奴才……明白了。”
他再抬头时,脸上只剩下一种麻木的、认命般的疯狂:“全凭大人安排。只求大人……让那把火烧得旺些,再旺些。”
鄂尔泰看着陡然失魂落魄的夏刈——这个人,已经是一头彻底被仇恨驱使、只求同归于尽的野兽。
用好了,是把好刀。
“等着吧。”
鄂尔泰不再多言,转身向密室外走去,声音随着脚步声远去:
“我会让你‘知道’,你该知道的时候。”
密室的门沉重地关上,将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也隔绝在外。
夏刈独自留在无边的黑暗与浑浊的空气里,靠着冰冷的墙壁,缓缓滑坐在地上。
他伸出枯瘦的手指,在空中虚虚地抓握着,仿佛在抓住并不存在的火把,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极致遗憾与无边怨毒的笑容,无声地、反复地蠕动着嘴唇:
“烧……烧干净……年世兰……甄嬛……哈哈哈……烧啊……”
腊月甘三,小年夜,紫禁城。
佛堂所在的僻静院落,笼罩在沉沉的夜色里。
巡逻的侍卫刚刚走过一队,梆子声远远传来,已是三更。
一个瘦小灵巧的黑影,如同鬼魅般从一处早已探明的、年久失修的排水暗渠钻出,悄无声息地落地。
他穿着最低等太监的灰褐色衣衫,脸上抹着灰,怀里揣着几个不大的皮囊,里面是刺鼻的火油。
他行动迅捷而安静,显然对这里的地形和侍卫换岗的间隙了如指掌。
按照得到的指示,他避开可能有暗桩的位置,如同壁虎般贴墙移动,很快接近了佛堂的后窗。窗户从里面闩着,但这难不倒他。一根薄如柳叶的铜片从缝隙插入,轻轻拨动。
“咔哒”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