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有没有想过,当他听说你失手被擒,关进慎刑司,日夜受刑时,他心里在想什么?是担心你的安危,还是……担心你熬不住,吐露出他的名字?”
她微微俯身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,缓慢而清晰地说,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:
“……是担心那个对他怀着龌龊心思、办事不力的废物奴才,会连累他身败名裂,会让全天下都知道,某个道貌岸然的大人,身边养着一条对他有非分之想的……断袖疯狗。”
“不——!!!”
犯人出一声凄厉的、不似人声的嘶吼,疯狂地挣扎起来,铁链几乎要嵌进他的腕骨:“我没有!我没有!大人是清白的!是我!都是我痴心妄想!是我下贱!跟大人无关!你杀了我!杀了我!!”
年世兰静静地看着他崩溃嘶吼,直到他力竭般地喘息,才缓缓上前半步,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,细细刮过他血肉模糊、肿胀变形的脸。
“啧,看看这张脸,”
她微微抬额,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物品般的残忍凉薄:“那夜见你时,黑巾蒙面,只瞧见一双眼睛,倒也算得上清亮。如今看来……呵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如淬毒的针,精准地刺入他血红的眼底:
“想来,你也很满意自己从前那副清秀模样吧?所以才会觉得,自己这份‘心意’,或许……还不算太玷污了他?”
犯人浑身剧震,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她的视线,却被铁链和伤痛禁锢,只能出困兽般的嗬嗬声。
“可惜了。”
年世兰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,却比任何酷刑都更令人胆寒:“若是把你今日这副尊容——这皮开肉绽、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,让那位你拼死维护的‘大人’看上一看……你猜,他会是什么表情?”
她微微倾身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,慢条斯理地,一字一字凌迟着他最后的心防:
“你让他,觉得恶心。”
“啊——!!”
他终于崩溃了。不仅仅是因为身体的痛苦,或是秘密被揭穿的恐惧,更是因为他内心深处最隐秘、也最不堪一击的幻想——那份关于自身“价值”和“资格”的、可怜又可悲的幻想——被年世兰用最残忍的方式,在他最狼狈丑陋的时刻,彻底踩碎了。
“杀你?太容易了。”
她缓缓道,声音恢复了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:“但你死了,你的‘痴心妄想’,你的‘下贱’,就能保住他的清白了?你当本宫是什么人?你当太后是什么人?查出来他也不过是两三日的事儿。到时候,呵,皇上会怎么想?那些御史言官,会怎么写?他们会像嗅到血的苍蝇,把你,把你那点心思,把你拼命维护的那个人,扒得干干净净,晾在天下人面前。那时候,他还会是清清白白的‘大人’吗?”
她看着犯人眼中升起的巨大恐惧和混乱,知道火候已到。摧毁之后,需要给予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但似乎能抓住的“希望”。
“本宫今日来,不是来揭你的疮疤取乐。”
年世兰的声音缓和了些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近乎诱惑的语调:“是来告诉你,你还有另一条路。一条……或许能真正‘保全’他,也让你自己解脱,甚至……让你那份心思,不至于成为刺向他的、最毒的刀的路。”
犯人停止了挣扎,喘着粗气,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,里面充满了绝望、混乱和一丝最后的、微弱的探询。
“本宫只问一遍,”
年世兰一字一顿,目光锐利如刀,仿佛要剖开他最后的防备:“他是谁?有何凭证。只要你说了,本宫可以保证,你的供词,会以另一种方式呈递。此事,或许可以止于‘夏刈余党挟私报复’。你那点心思,会随着‘静安师太’遇刺一案,永远埋藏。他或许会受些申饬,但根基无碍,依然是朝廷重臣。而你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,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残忍:“你会‘伤重不治’。你的死,会成为结案的终点,而非追查的开始。一具无名尸被送出宫,无人会再探究你的来历,你的心思。你用你的命,换了他的平安,也保全了你那点感情的……最后一点体面。这,不比你在这里熬干最后一滴血,然后拖着他一起身败名裂,要强得多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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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成全那绝望的倾慕,以死保全对方的“清白”?还是继续顽抗,直到一切不堪被揭露,连同那个人一起坠入深渊?
年世兰给了他一个看似是“选择”的绝路。
犯人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,不是因为疼痛,而是因为内心天崩地裂般的挣扎。他死死地盯着年世兰,想从她脸上看出欺骗,可那张苍白的脸上只有一片洞悉一切的冰冷和笃定。
“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他张开干裂出血的嘴唇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年世兰没有催促,只是静静地、耐心地等待着。
终于,那紧绷的精神之弦,断了。
“鄂……尔泰……”
三个字,用尽了他残存的全部力气,也抽空了他所有的支撑。他颓然瘫软下去,如果不是铁链吊着,早已瘫倒在地,眼神空洞,仿佛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。
鄂尔泰。是他。是啊,张廷玉不至于此,想来,也只有他了。
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,却没有丝毫轻松。鄂尔泰……比夏刈难对付何止百倍。
年世兰转身,斗篷的衣角在潮湿的地面上扫过,没有留下丝毫痕迹。她重新戴上风帽,遮住了所有表情,在嬷嬷的搀扶下,缓缓向外走去。
就在她即将踏出刑房的那一刻,身后传来一声极其低微的、仿佛呓语般的声音:
“……别……骗我……”
年世兰脚步未停,仿佛没有听见。
直到走出慎刑司那扇沉重的铁门,重新坐上青帷小轿,轿帘落下,隔绝了外面阴沉的天光和那令人作呕的血腥腐朽之气,她才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向后靠在了轿壁上。
轿子平稳地起行。她闭上眼,掩去了眸中翻腾的冰冷杀意和深深疲惫。
拿到了名字,拿到了线索,但这只是开始。
至于那个死士……无论是为了灭口,还是为了“结案”,他都必须“伤重不治”。
他那份不见天日的倾慕,注定只能随着他那具“无名尸”,和他拼命维护的、那个人的“清白”一起,埋进冰冷的皇城泥土里,成为又一桩永不见光的秘密。
轿子微微摇晃着,向着翊坤宫方向行去。远处,阴云似乎更沉了,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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