翊坤宫的夜,从未如此漫长,也从未如此寒冷。
即便殿内燃着银丝炭,年世兰裹着厚重的貂裘,依旧觉得那股寒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,任凭如何也驱不散。
年羹尧“暴毙”的消息,像一把冰锥,彻底凿穿了她所有的骄矜与幻想,只留下一个鲜血淋漓、四面漏风的破败躯壳。
降位、禁足、失兄……她年世兰,仿佛一夕之间,从云端跌落泥沼,连呼吸都带着绝望的尘埃味。
甄嬛静坐在她下,脸色同样苍白,但眼底深处,却比年世兰多了一丝冰冷的、近乎残酷的清醒。
父亲甄远道被革职下狱的消息,如同最后一盆冰水,浇灭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对皇权天威的敬畏与幻想。
沉默,在两人之间蔓延,却不是死寂,而是一种风暴来临前,极度压抑的酝酿。
良久,甄嬛缓缓抬起头,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却带着千斤重压:
“娘娘,我们……没有退路了,对吗?”
“你怕了?”
甄嬛转回目光,看向她,眼神锐利如刀,字字清晰的砸在年世兰的心上:
“臣妾不怕。嫔妾可以拼死一搏,但胧月……不能再留在翊坤宫了。”
年世兰瞳孔一缩:“你想干什么!?本宫绝不允许有人伤害胧月……”
“娘娘,”
甄嬛打断她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:“皇上对年家已无半分情谊,对您更是猜忌已深。翊坤宫如今就是风暴眼!胧月留在这里,随时可能成为下一个被用来打击你我的工具!甚至……可能因我之过,受到牵连!”
她站起身,走到年世兰面前,直视着她震惊而痛楚的眼睛:
“我们必须给她找一条活路,找一个……即便你我粉身碎骨,也能护她周全的依靠。”
年世兰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现无话可说。
甄嬛的话,残酷,却是血淋淋的现实!她自己已是自身难保,又如何能护住一个婴儿?!
“你……打算把她交给谁?”年世兰的声音干涩无比。
“敬妃娘娘。”
甄嬛毫不犹豫地回答:“她无子无宠,家世不显,性情温和谨慎,从不参与党派之争。皇上对她并无太多关注,但也无恶感。将胧月交给她抚养,是最安全的选择。更重要的是……”
甄嬛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:“若能得胧月,她必会视如己出,竭尽全力护其周全。这份养育之恩,也将是她未来……必须站在我们这边的筹码。”
这一刻的甄嬛,冷静、理智,甚至冷酷。
她不仅是在为女儿寻找生路,更是在为未来的同盟,埋下最深沉的一颗棋子。
年世兰死死盯着她,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女人。
良久,她颓然闭上眼,挥了挥手,声音疲惫至极:
“……去吧。”
为了那孩子,也为了……或许还存在的一线生机。
是夜,风雪稍歇。
甄嬛并未带太多人,只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胧月,由槿汐提着一盏昏暗的羊角灯,踏着未化的积雪,悄无声息地走向敬妃所居的咸福宫。
咸福宫一如既往的宁静,甚至有些冷清。
听闻甄嬛深夜来访,敬妃十分诧异,忙迎了出来。
“莞嫔妹妹?这夜深雪重的,你怎么……”
她的话音在看到甄嬛怀中熟睡的胧月时,戛然而止,眼中满是疑惑。
甄嬛屏退左右,殿内只余她与敬妃二人。
她抱着孩子,缓缓跪了下去。
“莞嫔妹妹!你这是做什么?!”
敬妃大惊失色,慌忙要扶。
“敬妃姐姐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