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玉轩的搬迁,在华妃雷厉风行的安排下,不过半日便已妥当。
当日傍晚,甄嬛便住进了翊坤宫那间宽敞华丽、陈设无一不精的东配殿。
殿内熏着清雅的鹅梨帐中香,一应器物比碎玉轩好了不止一星半点,甚至有些用度,隐隐出了她常在的份例。
“小主,华妃娘娘吩咐了,您若有任何需要,只管开口,万万不要客气。”
颂芝带着得体的笑容,指挥宫女将最后一批赏赐搬入殿内。
“有劳颂芝姑娘,代我谢过华妃娘娘厚爱。”甄嬛端坐椅上,语气平静无波。
“小主言重了,这都是娘娘应该做的。”
颂芝行礼退下,殿内终于只剩下甄嬛与槿汐、流朱几人。
流朱打量着四周,小声嘀咕:“这翊坤宫……可真气派。就是……有点太安静了,让人心里毛。”
崔槿汐瞪了她一眼,示意她慎言,随即担忧地看向甄嬛:“小主……”
甄嬛抬手止住她的话,目光扫过这间精致的牢笼,轻声道:
“既来之,则安之。槿汐,把咱们带过来的书摆上,将皇上昨日赏的那盆文竹放在窗边。”
她在用这种方式,试图在这片充满华妃印记的空间里,打下属于自己的烙印。
晚膳时分,华妃竟派人来请甄嬛一同用膳。
正殿内,食案上摆满了珍馐美味。年世兰坐在主位,已卸去钗环,只着一身暗绣繁花的常服,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,却更添一种慵懒的威仪。
“妹妹来了,坐。”
她随意指了指下的位置:
“搬过来可还习惯?若有哪里不合心意,直接告诉本宫。”
“谢娘娘关怀,一切都好。”甄嬛依言坐下,姿态恭谨。
用膳间,华妃并未多言,只偶尔问些菜肴是否合口味的闲话,气氛竟有种诡异的平和。
直到膳毕,漱了口,她才用绢帕拭了拭嘴角,似是不经意地道:
“如今既住到了一处,便是真正的自己人。日后在这宫里,抬头不见低头见,妹妹凡事……要多长个心眼。哪些人是真心,哪些人是假意,可得分辨清楚了。”
她眼波流转,意有所指:“别被人卖了,还替人数银子。”
甄嬛心中凛然,知她暗指皇后,垂眸道:“臣妾愚钝,谢娘娘提点。”
“嗯。”
年世兰满意地颔:
“本宫乏了,你也回去歇着吧。记住,在这翊坤宫,没人能给你气受。”
回到东配殿,甄嬛屏退左右,独自站在窗前。华妃的话还在耳边回响。
“自己人”……“没人能给你气受”……这种带着强烈占有欲的“庇护”,让她感到窒息,却又奇异地……带来一丝扭曲的安全感。
至少眼下,皇后的手,确实很难直接伸到翊坤宫来。
而此时的延禧宫,已是一片愁云惨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