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丫鬟手中的粥碗,“咣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她张着嘴,想喊,却喊不出声。
她只是呆呆地望着那倒在血泊中的少女,望着那双还睁着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,望着窗外。
望着那个方向。
那个挂着人的方向。
那个她爹的方向。
四、乱葬岗
当夜,小翠的尸体被拖出楼阁,扔进了乱葬岗。
乱葬岗在天蟒山北麓的一片荒坡上,是专门扔“无名尸”的地方。这里杂草丛生,乱石嶙峋,到处是散落的白骨和腐烂的尸骸。野狗在这里出没,乌鸦在这里盘旋,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气息。
小翠的尸体被扔在最上面。
和其他无数具尸骨堆在一起。
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破烂的衣裳,脸上还残留着撞柱时的血迹。她的眼睛,还睁着,望着天空。
天空很黑。
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。
只有无尽的黑暗。
和她眼中那永远熄灭不了的光。
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。
第二日,矿工们知道了。
老陈死了。
小翠也死了。
老陈被挂在矿场示众。
小翠被扔进了乱葬岗。
那些在矿下熬了十几年的汉子,那些从来不敢抬头、从来不敢出声的人,第一次抬起了头。
第一次,眼中有了光。
那是愤怒的光。
那是绝望之后、终于爆的光。
五、聚集
当日下午,矿工们没有下矿。
他们三三两两从各自的家中走出,向矿场入口汇聚。
一开始只有几十人。
然后是一百人。
然后是两百人。
然后是三百人。
他们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手中没有兵器,只有干活的镐头和铁锹。但他们走在一起,一步一步,向那个挂着人的地方走去。
没有人说话。
没有人喊口号。
只是沉默地走着。
沉默地聚集。
沉默地站在那木桩前,望着那具已经挂了两天的尸体。
老陈的尸体已经开始臭,皮肤黑,有苍蝇在上面飞舞。但他依旧挂在那里,依旧低垂着头,依旧一滴一滴地滴着血。
矿工们望着他,望着那块木牌,望着那触目惊心的伤痕。
人群中,忽然有人开口。
声音很轻,很哑,像砂纸摩擦:
“老陈……只是想告状……”
没有人回应。
那人又说:
“他女儿……才十六……”
依旧没有人回应。
但那些攥紧镐头的手,那些颤抖的肩膀,那些充血的眼睛,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