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蓬莱巷的外祖家门,就在眼前了。
&esp;&esp;虞嫣停下来道谢,“你回去巡逻吧。”
&esp;&esp;徐行站在门檐阴影下。
&esp;&esp;头顶灯笼的光,把他本就颀长挺拔的身躯勾勒出更斜长的轮廓,铺在青石砖路面,快延伸到隔壁家宅门前。他没有离开,就这么静静看着她。
&esp;&esp;面对面的,毫不避讳的目光,从面具掩盖的幽深长眸里流露而出,持续了几个呼吸。要不是他再开口,口吻依旧冷静克制,那目光便几乎给了虞嫣一种热到灼烫的错觉。
&esp;&esp;“日后行事,先多想想自己。”
&esp;&esp;“我知道的。”
&esp;&esp;她推开了外祖家的门,迈步进去,回身慢慢阖上了门。
&esp;&esp;黑色戎服包裹的面具军士在门缝里慢慢变窄。
&esp;&esp;“还有。”那声音微哑,低得像在耳语。
&esp;&esp;虞嫣眼前的门已经完全阖上了。
&esp;&esp;——“做得很漂亮。”
&esp;&esp;她眼皮一热,落闩的手按下,木条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。
&esp;&esp;过了一会儿,门扉外才响起了规律的,乌皂军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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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晌午正是闷热的时候,连知了的叫声都绵软无力。
&esp;&esp;徐行待在国子监祭酒府邸的庭院里,抱臂看树荫下一个锦衣小公子在扎马步。
&esp;&esp;“别抖,大腿再压低一点。”他的靴尖虚虚点他膝头。
&esp;&esp;蔡小郎君双颊涨红,满头满脸的热汗,滴答滴答往下流淌,浑身忍不住打颤,“师父……我不行了……我没力气,要往前栽了。”
&esp;&esp;“你敢栽下去,先头练的时辰就重新开始算。”
&esp;&esp;蔡小郎君发出一声哀嚎,咬牙撑住了动作。
&esp;&esp;计时滴漏发出“哒”一声。
&esp;&esp;蔡小郎君果真一屁股栽倒在地上,任凭干净新亮的锦袍蹭上地面尘灰。
&esp;&esp;徐行没管他,走向了遮阳蓬下安坐的蔡祭酒和秦夫人。
&esp;&esp;中元节骚乱,虽然是力压下去了,朝廷为预防后续节庆再发生类似事件,抽调了大批人手在各街各巷排除隐患,徐行已接连七八天没来检验这臭小子的习武成果了。
&esp;&esp;他站在一张香几前,把之间搁下的令牌、钥匙、马鞭……一样样再挂回腰间革带,“他下盘不稳,马步没练够时辰,我明日一早来监督,走了。”
&esp;&esp;“爹,娘……”
&esp;&esp;蔡小郎君被长随背起来,放在了弥勒榻上,抓起侍女准备好的半温茶水,咕咚咕咚就往喉头灌,“我快要没命了,放过我吧。”
&esp;&esp;“说的什么浑话!”秦夫人敲他脑瓜子。
&esp;&esp;“是真的,师父太严格了……”
&esp;&esp;蔡小郎君抱头哀嚎,拿眼睛去瞟他的师父,徐行整理好,转身就要走了。
&esp;&esp;管事这时候走进来。
&esp;&esp;他手里捧着一个盒子和信笺,“夫人,有位虞娘子交给了门房一盒吃食,说夫人会知道的。”
&esp;&esp;秦夫人茫然地想了想。
&esp;&esp;蔡祭酒正在看一本前几日高价寻到的古籍抄录本,闻言眉梢一抬,“是不是个年轻娘子?上次来做过帮厨的。”
&esp;&esp;“哦,我想起来了,她答应了我的,快快,拿给我看看。”
&esp;&esp;秦夫人点点桌案,打开食盒,看见是通神饼,弯弯眼睛笑起来,蔡小郎夏日酷爱用冷饮子和冰果,通神饼正好辛温祛寒、化湿醒脾。
&esp;&esp;她展开了那张信笺。
&esp;&esp;“夫人,信上说了什么?”
&esp;&esp;“虞娘子和离了,比你预料得还快,她还在盛安街盘了一家店,十日后就要开业了。”
&esp;&esp;蔡祭酒摸摸胡须,眼眸露出了和蔼的笑意:“不错。”
&esp;&esp;秦夫人跟着点头,是不错,信的最末尾,虞嫣如约,附上了前夫的名字,她不禁“啧”一声,“名字还挺文气的,给个负心汉用,真是糟蹋了。”
&esp;&esp;信笺看完,再去看盒子,少了一块。
&esp;&esp;原先整理好就要去忙军务的青年武将,大咧咧坐在一旁,抿着一线薄唇,无声咀嚼,用手背蹭去唇边沾的一点油印。
&esp;&esp;秦夫人瞠目:“你不是要走了?”
&esp;&esp;“饿了。”
&esp;&esp;“那要不你吃过饭再走?”
&esp;&esp;秦夫人把盒子朝他推过去,转头朝婢女使眼色,婢女旋身回屋,捧出了几个卷轴。
&esp;&esp;卷轴一一铺在了那盒散发咸香的通神饼旁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