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男人严阵以待的神情像一块冻得锋利的坚冰。
&esp;&esp;坚冰骤然遇暖,最外层清冽的雾白变为一层润物细无声的薄透水泽。
&esp;&esp;他脚步一拐,单膝在她榻前蹲下,让虞嫣得以稍微俯视他。
&esp;&esp;虞嫣看到他手掌朝自己脸颊伸来,却是撩起了披风兜帽,将她罩住。
&esp;&esp;男人宽大的手掌在她颈后,隔着兜帽,挪到她脸颊边,胡乱地揉搓了一下她的鬓发。
&esp;&esp;布料摩挲起热,虞嫣觉得自己耳下的胎记好像烫了一些。
&esp;&esp;“不,不会,哪个同僚都没事。”
&esp;&esp;“我也没事。”
&esp;&esp;“你把连累这个词丢掉,走了。”
&esp;&esp;徐行走后,虞嫣立刻把房门反锁起来,环顾一圈,想搬来能够抵门的家具。
&esp;&esp;然而为了防止晃动,物件掉落伤人,船舱内很多物件都是钉死在原位的,能够抵挡的重物有限。她搬来两个聊胜于无的箱笼,靠在一起,像是脱力般坐了下来。
&esp;&esp;外廊那段路的风雨把披风外层都打湿了,内衬却好像能防水,还是干燥的。
&esp;&esp;虞嫣裹紧了披风,克制自己不去想脑海的种种疑惑。她耳边能听见风暴呼啸,雨点砸在舷窗上噼啪,士兵的脚步声匆匆,厉声传令,催促所有人及时进入船舱等待,不断有门板拉动阖上的声音。
&esp;&esp;徐行不在乎王元魁的污蔑,他连一个字都没问。
&esp;&esp;他相信她。
&esp;&esp;她也应该,相信徐行说的,好好待在船舱里等待,至于别的疑问,还有机会再问。
&esp;&esp;虞嫣脑袋挨着箱笼,在越来越剧烈的晃动中,沉下心神等待暴风雨停歇的那一刻。
&esp;&esp;不知过了多久。
&esp;&esp;疲惫渐渐涌上来,她眼皮沉沉,觉出了困,闭上去睡了一觉。
&esp;&esp;再醒来时,风雨声小了点儿,船体晃动也没有晚宴那时那么剧烈了。
&esp;&esp;船舱里的蜡烛烧得剩下个底儿。
&esp;&esp;光晕越来越小,眼看都快要熄灭了。
&esp;&esp;虞嫣抖动抖动发麻的腿脚。
&esp;&esp;她起身从箱笼翻出备用蜡烛,再度点亮,端着铜烛台到窗边看。
&esp;&esp;小窗外天幕不再乌压压一片,显露出有深浅变化的墨蓝色,那是拂晓将近前一两个时辰的光景。
&esp;&esp;风暴没有酝酿得更大,雨就要停了。
&esp;&esp;是好事,她大大松一口气。
&esp;&esp;蓦地,听到了隔壁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,沉沉闷闷的,像人摔倒了。启航宴入围的五个厨子,因为她和会仙楼厨子是女郎,因为船舱被安排在相邻的地方。
&esp;&esp;虞嫣侧耳贴近薄墙,听了听。
&esp;&esp;“司徒娘子?”
&esp;&esp;会仙楼厨子司徒倩然的厢房里,没有任何回应。
&esp;&esp;虞嫣等到廊道再一次有士兵的脚步声靠近时,轻轻隔门喊住了来人。
&esp;&esp;“军大哥,我右边船舱的门是锁着的吗?”
&esp;&esp;“有位姑娘住在里头,我想确认她是不是安好。”
&esp;&esp;厢房门格上映出一道男子的剪影轮廓,高大峻拔,停在她门前无话。
&esp;&esp;虞嫣还待再问。
&esp;&esp;熟悉的嗓音响起:“是我。”
&esp;&esp;虞嫣一下把她反锁的门拉开了,望见徐行模样,不由得愣怔。男人浑身湿透了,戎服紧贴在身上肌理,皱出一道道潮湿的纹路,他眼角眉梢,包括那半扇面具,都挂着水珠。
&esp;&esp;“你下水了?”
&esp;&esp;“上了桅杆一趟。”
&esp;&esp;舰首甲板、船尾及船舷两侧都有龙卫军的人,但桅杆顶部最能够突破水面视野限制,远距离发现风雨中模糊的船只轮廓。风雨势最大的时候,徐兴就在那里亲自监守。
&esp;&esp;他把手上水囊和干粮递过去,“厨房无人,将就点。”
&esp;&esp;虞嫣接了,给他递去了自己的帕子,“擦擦。”说完往右边厢房看,“徐行,我能出去了吗?”
&esp;&esp;“隔壁没准是王元魁的人。”
&esp;&esp;“可是,你在这里。”
&esp;&esp;虞嫣定定看着他。
&esp;&esp;男人囫囵擦拭的动作一顿,深眸回看了她一眼,把帕子团一团,塞入皮革腰封里。
&esp;&esp;他侧身半步,让她出来,这个默许的动作。
&esp;&esp;虞嫣笑了,出去敲门,反复问了三遍都没有回应。chapter1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