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一声令下,锣鼓齐鸣。
&esp;&esp;徐行脱去了银甲,只穿一身黑色戎装,站在船头。他没有划桨,他是要参加竞渡。这是太祖在位时传下来的规矩,每逢龙舟争标,开赛之前,可掷银瓯于碧波间,军人撇波取之。
&esp;&esp;一枚闪烁着银光的酒瓯被高高抛入水中。
&esp;&esp;“入水!”
&esp;&esp;十多道身影如鲛龙入海,刹那间,浪花飞溅,白沫翻涌。
&esp;&esp;岸上看客只能瞧见数条臂膀在波涛中起伏,根本分不清谁是谁,只听得水声喧天。
&esp;&esp;一道黑衣身影很快领先,破浪而去。
&esp;&esp;他双臂划开水面的动作舒展迅疾,脊背在水面下若隐若现,线条流畅,蕴含着千钧之力。
&esp;&esp;徐行在水中睁开眼。
&esp;&esp;他如一枚离弦之箭,将身后那些争抢的人影甩出了一大截,哗啦一声!一只精壮有力的手,破水而出,紧紧攥住了那枚漂浮的银瓯。
&esp;&esp;“好!”
&esp;&esp;岸上爆发出了一阵阵叫好。
&esp;&esp;徐行单手擎着那枚夺来的银瓯,利落翻身上了水岸边筑起的领赏彩台。
&esp;&esp;“恭喜徐将军拔得头筹!将军,快请接了花,随杂家上去谢恩吧。”
&esp;&esp;守在台边的内侍满脸堆笑,捧着的红绸托盘上,一朵开得硕大,紫晕如缎的牡丹名品魏紫。
&esp;&esp;徐行浑身淌水,将还在滴着湖水的银瓯扔进托盘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脆响。
&esp;&esp;随即,长指一探,将那朵魏紫拈在指间,脚下纹丝未动。
&esp;&esp;“将军?”内侍疑惑地看他。
&esp;&esp;按照规矩,夺标者需在此处整理衣衫,领了御赐牡丹花,簪在鬓边,再至御前谢恩。
&esp;&esp;徐行捏着花,抬起头,隔着一层还湿润的睫毛,深深看了一眼那高高在上,金碧辉煌的龙舟主位。那里坐着掌控他命运的君王,等待算计他的亲王。
&esp;&esp;他在内侍惊恐瞪大的目光中,转过了身。
&esp;&esp;“老大!做什么?还不快去谢恩!”
&esp;&esp;魏长青跟在他身后,压低了声儿提醒。
&esp;&esp;徐行充耳不闻,飞身跃上一匹早已备在岸边的骏马。
&esp;&esp;黑马同他早有默契,一等主人上来,便沿着湖岸栈道狂奔而出。
&esp;&esp;徐行浑身湿透。
&esp;&esp;下颔上的水珠溅落,落到牡丹花上,更显得它娇艳欲滴,与这一身肃杀悍然格格不入,却又奇异地和谐。
&esp;&esp;高台之上的数十双眼睛,将他越来越远的去向看得清楚。
&esp;&esp;“皇兄,您瞧这……”
&esp;&esp;瑞王摇了摇头,嘴角噙着一抹笑,“徐将军到底是年轻气盛,性情中人啊。”
&esp;&esp;皇帝没接话,眯起眼看着那道背影,神色晦暗不明。
&esp;&esp;西岸,无名食肆的彩棚前,人头涌动。
&esp;&esp;马蹄声骤至,吓得食客们纷纷让开一条道。
&esp;&esp;骏马长嘶,停在了彩棚下。
&esp;&esp;虞嫣正在炒下一锅饭,听到动静,诧异地抬头。只见徐行一身黑戎装,浑身湿漉漉地滴水,胸膛剧烈起伏,像刚从湖里捞出来的,左手掌心却捧着一朵开得正盛的紫牡丹。
&esp;&esp;“这……这是谁啊?插队啊?”
&esp;&esp;有不知死活的外地客商嘟囔,回头被他身上的气势吓得退了一步,嘟囔止住了。
&esp;&esp;“不是来吃饭的。”
&esp;&esp;男人声音沙哑,带着还未平复的喘息。
&esp;&esp;他定了定,在那些刚刚还非议过她的食客面前,抬手将那朵御赐的魏紫,轻轻地,郑重地,放在了她沾了油烟的灶台上。
&esp;&esp;他抹去脸上的水珠,眸光灼灼,字字沉稳有力:
&esp;&esp;“等龙舟散了,徐某想请虞掌柜赏光,一同游湖。”
&esp;&esp;平息谣言的最快办法,不是镇压或躲藏,是坦坦荡荡地,走进旋涡中心。
&esp;&esp;就像虞嫣这样。
&esp;&esp;
&esp;&esp;丰乐居的彩棚前。
&esp;&esp;徐行放下花之后,四周鸦雀无声,虞嫣能感受到一众投落在她面上的目光。
&esp;&esp;她瞥了一眼那朵还留着水珠的牡丹花,轻轻笑了笑,“我这儿还剩好些客人的炒饭未做,待收摊了,一定赴徐将军的约。”chapter1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