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
人心险恶!
金九音盯着不远处正与楼二公子说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楼家主,暗道六年过去,当初那个扬言最讨厌欺瞒狡诈之人的楼家主,从此城门失火,殃及池鱼,也加入了原本讨厌的那一类。
伤她眼睛的人是他亲弟弟,他是怎么好意思问她要银子的?
她提心吊胆地在楼家过了半个月,生怕惹他不快被赶出去,多吃一口都觉得愧疚,他竟欺瞒她到至今
若非今日巧合撞上了,他是不是还想继续瞒下去?
楼二公子面朝着她那边,暗自留意着金九音的神色,及时提醒自己的兄长,“她一直在看你。”
楼令风没应,继续吩咐:“去军营附近盯着,若是看到金震元,想尽一切办法把人留住,再知会我。”
“好。”楼二公子点头,实在忍不住低声道:“兄长,她此次来宁朔是不是后悔当初小看了您?若她来求和,兄长该如何”
“闲事少管。”楼令风打断他,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楼二公子还是有些不放心,“这事听我的,无论她说什么兄长都别急着答应,所谓美色误人,她确实是好看”
“我用得着你教?”楼令风抬脚扫了一下他腿弯,“不走?”
楼二公子结实挨了一脚,不敢再说,不放心地瞅了瞅两人的脸色,三步一回头地牵走了自己的骏马。
人走了,楼令风才朝着金九音走去,无视她眼里的质问,问道:“不坐马车了?”
金九音等他给自己一个说法,楼令风却没解释,见她半晌没应,道:“如此,楼某便不妨碍金姑娘去摆摊算卦。”说完转身往马车旁走。
金九音:“”
他是人越老脸越厚了?金九音追上他的脚步,主动问道:“楼家主就没有什么要与我说的吗?”
楼令风:“银子不用还了。”
就这样?她眼瞎一场,愧疚了半个月,把自己当成了上门乞讨之人,他一句不用还银子就了事了?
楼令风没走几步,便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人拽住了,身后的人语气不满:“楼家主太会算账了,欺负外乡人吗?”
楼令风没走成,只能停下来。
金九音问他:“我眼瞎是不是楼家主弟弟所致?”
楼令风点头。
金九音:“楼家主虽说替我治好了眼睛,可我在眼瞎这段日子所受的苦,楼家主是不是应该补偿我一下?”
楼令风回头:“你受了什么苦?”
金九音冲他一笑,“心灵上的。”
楼令风:“你想要我怎么补?”
“再让我借住一些日子。”金九音算盘好了,凭她如今的身份出去摆摊赚钱找落脚之地,只怕半盏茶的功夫,她的摊子便会被人掀翻。
她人留下来了,但麻烦并没有因此消散。
有时刻想要抓她回去的金相。
同情她悲惨遭遇,假惺惺想要补偿她的皇帝。
和要与她认亲的皇后娘娘。
即便她找到了落脚之地,三天两天也会有人来,过不了清静日子,与初来宁朔时所面临的困境一样,只有楼令风能给她提供庇护。
当然最紧要一点,鬼哨兵在他手里。
债还完了,楼家主便没有那么好说话了,犹豫为难了片刻后迎上她目光,已经学会了保护自己,“那楼某的家不遍地老鼠洞?今日金姑娘想出去了打个洞可以不辞而别,明日想回来了,也可以再打个洞出现在我楼府任何一个地方。”
她被他说得都能上天入地了,没有那么厉害
金九音道:“上回的事我保证不会再发生,更不会不辞而别,楼家主若不放心,继续把我放眼皮子底下盯着。”回忆他当初给自己定的规矩,又道:“无论去哪儿,都要禀报楼家主。”看出他眼底的松动,金九音趁火打铁,“屋子应该还没收拾吧?床榻也是现成的,我只占据楼家主小小一隅,绝不会打扰到你。”
堂堂楼家主,不要那么小气。
“有什么好处?”
好处有很多,金九音松开了他的衣袖,“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,先上马车,我与你慢慢说”
她什么心思,楼令风岂能看不出来。对于今日自己做出来的种种出格之事,自有原因,同窗一场他不能见死不救,何况那夜金家大公子曾对他托付过
“若将来有幸相遇,还请楼家主善待她。”
他可以答应她住在楼家,但其他事不需要她插手,是以,当金九音问起楼二公子带回来的那个鬼哨兵时,楼令风想也没想,打消了她的念头,“此事不该你管。”
为何?
六年前他们曾亲眼见过鬼哨兵的惨状,不过当初他们并不知道那个东西的‘威力’,后来见识了,一切都晚了。
如今又出现在了宁朔,她若说她不管,他敢信?
但人家好不容易答应她住进去,金九音也没必要这时候与他争论,当做没听见他在说什么,闭上眼睛等着座下的马车快点到楼府,让她先稳住脚跟再说。
她闭上了眼,楼令风却缓缓地看了过去。
早上起来便瞎折腾个,赶了几里路,此时脸颊被光线晒出了一抹红,额头冒出微微细汗,她挺忙的。
今日祁玄璋见到了她人,魂儿多半都丢了,想必回忆起了两人不少过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