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海市南区的私人会所,隐匿在一片茂密的竹林后方,建筑外墙采用了灰色的冷调石材。
细雨断断续续地落下,将原本就昏暗的夜色刷得更加模糊,空气中漂浮着一种潮湿的霉味。
陆若冰推开沉重的实木包厢大门时,一股浓烈且刺鼻的烟酒气息扑面而来,让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。
这间包厢没有开主灯,只有角落里亮着几盏暖黄色的壁灯,将室内的影子拉得扭曲且杂乱。
萧诚正瘫坐在沙的正中央,领带早已被扯得歪斜,原本整齐的浅色西装上沾满了不明液体的污渍。
他摘下了那副常年戴着的金丝眼镜,搁在满是烟灰的大理石茶几上,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看见陆若冰的那一刻,他原本颓废的神情闪过一抹亮光,随即又是那种招害性的、令人心碎的哀伤。
【若冰,你来了。】
萧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酒后的厚重与一丝刻意演出的卑微。
陆若冰站在门口,并没有走近,她身上那件银灰色的风衣扣得严严实实,神情冷淡如霜。
【有什么话,就在这里说吧。】
萧诚自嘲地笑了一声,摇摇晃晃地站起身,试图跨过杂乱的酒瓶走向她。
【你一定要用这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吗?】
他伸出手,试图去拉陆若冰的袖口,却被对方轻巧地侧身避开。
萧诚的手僵在半空中,指尖微微颤抖,随后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,转身靠在桌边。
【你知道陆家给我的压力有多大吗?爷爷的强势,你那些合伙人的白眼……】
【在那种快要窒息的环境里,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喘口气,哪怕只是一分钟也好。】
他开始诉说那些早已准备好的借口,语气悲戚,仿佛他才是那个被命运捉弄的受害者。
【酒吧那个女人,她谁都不是,她连你的一根头都比不上。】
【若冰,我做错了所有事,逃婚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耻辱,但请你相信我……】
萧诚抬起头,目光灼热地盯着她,语气变得急促。
【唯独爱你这件事,我从来没有把握错过,我是因为太害怕失去你,才选择了逃避。】
陆若冰安静地听着,看着这个曾与自己论及婚嫁的男人,在昏暗的灯光下表演着自私。
她突然觉得有些荒谬。
萧诚谈论的是他的压力、他的恐惧、他的爱,却唯独没有提过,在那场婚礼上被抛下的她,承受了什么。
那些曾让她心碎的柔情,在此刻显得如此单薄,像是一张被反复揉搓、几乎透明的废纸。
【说完了吗?】
陆若冰冷冷地打断了他的抒情,转身握住了包厢的门把。
【如果这就是你要给我的理由,那我知道了。】
【若冰!】
萧诚在身后大声喊着,随即又是玻璃瓶摔碎在地上的声音,伴随着他痛苦的低吼。
陆若冰没有回头,她踩着高跟鞋快步穿过长廊,将那些嘈杂且虚伪的深情远远抛在脑后。
夜晚的冷风卷着雨点扫过脸颊,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许多。
回到陆家老宅时,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一点。
整座宅邸陷入了沈寂,唯有客厅玄关处留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,映照出一圈温暖的橘光。
陆若冰推开家门,换鞋时听到了厨房里传来细碎的碰撞声。
她有些疑惑地走过去,看见厨房的磨砂玻璃门透出柔和的光亮。
推开门的一瞬,那股冷冽的风寒感被一股夹杂着米香的热蒸汽瞬间融化。
林曦晨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炉台前,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短袖T恤。
她低着头,正用左手有些吃力地握着汤勺,试图将锅子里浓稠的小米粥盛进碗里。
陆若冰的视线下移,落在了林曦晨的右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