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换作从前,这种污人眼球的杂书,都进不了侯府的书房。
可是,纵然心底鄙夷万分,裴云祈面上的神情却未变分毫。
他压下心中不屑,淡淡开口
“多谢,这些书…我很喜欢。”
一句轻飘飘的假话,便将明月眼底的忐忑抚平,连带着眉眼都舒展了几分。
明月一边将食盒往前推了推,一边满含希冀地询问道
“对了,世子,您的伤可好些了?那灵药您也服下好几日了,身上可曾恢复了些力气?”
听着她关切的询问,裴云祈连眼睛都没眨一下,脸不红心不跳地敷衍着
“好是好些了,不似前几日那般痛不欲生。只是…”
“我这四肢经脉尽断,伤及根本,岂是几服药就能立刻见效的。如今,依旧是使不上半分力气,犹如废人。”男人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苦涩无奈的叹息。
说话间,还不动声色地用余光审视着眼前的女人,留意她是否起疑。
“怎么会这样?”
明月急切地向前,“那药不是说有奇效吗?是不是药不对症?要不…要不我再去外头给您请个大夫来瞧瞧吧!万一耽误了您的伤势…”
“不用!”男人声音急厉的打断。
看着眼前这个啰嗦又多事的蠢女人,裴云祈心中生出一股不耐的烦躁。
这女人是嫌他死得不够快吗?
他深吸了一口气,强行将那股差点破功的戾气压了下去,语气严肃。
“你不必白费力气,更不可擅作主张去请什么大夫。我自己的身子,我自己最清楚。”
“眼下瑞王府盯得紧,你若去请大夫,只会打草惊蛇,惹来杀身之祸。此事休要再提,明白了吗?”
明月被他眼底的寒意慑住,轻轻点了点头“……嗯,我记下了。”
屋内气氛一时有些冷凝。
明月垂下眼睫,默默端起碗,拿汤匙搅了搅温热的肉粥。
裴云祈看着她逆来顺受的模样,心头反而生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懊恼。
他方才反应太大了。若是惹得这丫鬟起了疑心,或是干脆撒手不管,他这出“瞒天过海”的戏还怎么唱下去?
“我并非责怪你。”男人放缓了语调,耐心解释道,“你若为我涉险,反倒会连累你我丢了性命。”
这番话半真半假,倒也合情合理。
“我明白。”明月舀起一勺粥,轻轻吹了吹,递到他唇边,“是我思虑不周,险些误了世子的大事。您先用膳吧。”
他的身体已恢复行动能力,可为了装出那副经脉尽断、瘫软无力的模样,他不得不刻意卸去全身的力气,强行压抑着想要自行进食的本能。
装废人,竟比真的废人还要耗费心神。
一口接着一口,两人默契地没有再说话。
裴云祈半阖着眼,余光却不自觉地落在明月那拿着汤匙的手上。
那双手十指纤长,却因常年劳作生了一层粗糙的薄茧,少了几分女儿家的细腻娇软,实在算不得柔美。
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双手,这几日竟将他照顾得细致入微、妥帖至极。
一碗粥很快见底。
明月替他拭去唇角的汤汁,正欲收拾碗筷离开,裴云祈的视线却落在了那几本旧书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