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房里透进一丝微弱的晨光时,明月终于从昏沉的梦魇中醒来。
昨夜的男人早已不见了踪影。
明月踉跄着坐起身,浑身的骨头仿佛被碾碎重组般酸痛。
指尖划过衣襟,她才迟钝地觉,自己昨夜被撕扯散落的衣物,竟已被穿戴整齐。
甚至连……连那处不堪的狼藉,都被人拙劣的清理过。
明月死死攥着衣角,眼底泛起一阵酸涩。
这算什么?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?
一个穷凶极恶、十恶不赦的狂徒,不由分说地将她的清白碾碎进泥里,事后竟还会这般惺惺作态地替她清理善后?
可木已成舟,如今再想这些,又有什么意义。
日子终究还得要过。
她一没看清那恶徒的脸,二没那通天的本事去寻仇,就当……就当是被疯狗咬了一口罢。
明月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,双腿间撕裂般的剧痛让她险些重新跌回去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强行压下眼底的湿意。
眼下不是哭的时候,她得去隔壁看看,那个丧心病狂的歹徒,昨夜有没有惊动隔壁柴房里的世子。
明月俯身捡起散落在角落里的新衣,轻轻拍去上面沾染的灰尘,随后拖着那双犹如灌了铅的腿,步履维艰地迈出了暗房。
柴房的木门,被轻缓地推开。
明月屏住呼吸,借着熹微的晨光向内望去。
只见裴云祈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枯草堆中,呼吸平稳,似是还在熟睡。
那一刻,明月高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放下。
幸好,他没事。
也不知道……他有没有听见昨夜的动静……
见他安然无恙,明月不忍打搅他安歇,垂下眼眸便想悄声退出去。
“明月?”
就在她转身的瞬间,身后传来男人带着几分“初醒”时沙哑的嗓音。
其实,裴云祈彻夜未眠。
自打昨夜仓皇逃回柴房,他便一直竖着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。
他方才不过是闭眼假寐,想暗中观察这女人的反应。
他的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明月那明显有些怪异、僵硬的走姿,心头莫名一紧。
昨夜……自己当真有那般粗暴?
他在心底反问,却又不得不承认。
也是,那“引春娇”药性猛烈如虎,自己当时哪里还有什么理智去控制力道?
他本就没有情事经验,全凭着被药效催的野兽本能横冲直撞,而她又是那般的紧致生涩、不堪折弄……
裴云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被衣衫掩盖的肩膀,那里还留着一排渗血的、极深的牙印。
想必,她昨夜是真的痛极了。
“你没事吧?看你脸色这般苍白,可是生病了?”
裴云祈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,端起了一副不明就里的关切模样。
明月身子微微一僵,佯装神态自若地缓缓走上前。
女人语气淡淡,听不出什么波澜“我没事。只是昨夜夜路太黑,不慎……被一只疯狗咬了一口。劳世子挂心了。”
疯狗?这女人竟敢暗指他是疯狗?
裴云祈眼皮狠狠一跳,险些没绷住温润虚弱的假面。
但他很快便压下了火气,目光探究地审视着她。
这女人太平静了。
没有遭难后的哭天抢地,没有失贞后的寻死觅活,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怨怼与崩溃都未曾外露。
裴云祈眯起狭长的凤眸,心中暗自冷嗤昨夜在暗室里反抗得那般激烈,要死要活地喊着有“有心悦之人”,今日倒是看得开。
也对。天启朝虽民风开放,可女子婚前失贞,依旧为世俗所不齿。
她原本就是这风月之地的粗使丫鬟,就算将来攒够银两赎了身,又能许给什么家世清白的好人家?
以她这般残缺的容貌,再加上如今破了身子,怕是连给寻常百姓做妾都不够格。
说到底,终究是自己理亏,借着药劲儿强夺了她的清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