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,西苑。
雪落无声,寒枝在风中偶尔出脆裂的轻响。
姜姒烧得不省人事。
太医来过了,留下一纸药方,药灌下去,仍不见起色。
临行前,太医只撂下一句今夜若还退不下这热,就只能用那最险的法子——放雪地里,浸冰水中,从阎王手里夺回命来。
秦彻送走太医,转身回到榻前。
烛火昏暗,姜姒脸烧得通红,嘴唇却是一片失血的惨白。
更叫人揪心的是她的眼睛——闭得那样紧,却有泪不断从眼缝里渗出来,顺着太阳穴无声滑下。
“娘……”
“娘,你别走。”
“娘,你看看我。”
“娘,你别不要我……”
秦彻在榻边坐下,用袖口去拭她眼角的湿痕。指尖刚碰触到她的脸颊,就被那惊人的热度烫得一缩。
——不能再等了。
他倏地起身,拖着仍在隐隐作痛的身体,提起木桶向外跑去。
夜雪覆地,井口凝着薄冰,绳索放下,打上来的水冰冷刺骨,寒意从手指直钻人心,冻得人牙关颤。
他一趟,一趟,又一趟,直到浴桶终于被那寒彻的井水灌满。
放下木桶时,他的十指早已冻得僵木,几乎失去知觉。
他折回榻前,轻轻掀开裹着她的厚被。
他用冻僵的手指,一层,又一层地替她褪去身上早已被高热汗湿黏在皮肤上的衣裳。
他将她打横抱起,赤着身子放入那满桶冰水之中。
“呃!”
冰水激得她浑身剧烈一颤,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刺得清醒了几分。
她费力地睁开眼,视线起初是涣散的,渐渐才聚拢,映出秦彻近在咫尺的脸。
“……秦彻?”
她气息微弱地吐出两个字。
“我在。”
她看着他,眼睛被高热烧得通红,可那目光却异常明亮,亮得灼人,然后,她说了句秦彻万万没想到的话
“你身上……还疼不疼?”
秦彻喉结一滚,整个人愣在那里。
“……不疼的。”半晌,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低哑地吐出三个字。
她却摇头,更多的眼泪涌出来,混进桶中冰冷的水里。
“你别怨我,好不好?”她气息不匀,话语断断续续,却异常执拗,“他这么折辱你,欺辱你,都是因为我。秦彻,你别怨我……”
秦彻看着她。
看着这张被高热烧得通红、泪痕狼藉的脸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臂,穿过冰冷的井水,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头,连同那湿透的、散乱的长,轻轻拢进自己怀中。
“……不会的,秦彻怎么会怨阿姒。永远不会的。”
她将脸埋在他胸前湿冷的衣料里,声音闷闷地传来,带着滚烫的呼吸“你等等我……一定要等我。我一定会……你等等我。”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