喝下药后不到一刻钟,几个原本蜷缩在地上抖的解差,开始浑身冒汗,将湿透的内衫又浸湿了一层,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度好转,呼吸也平稳了许多。
连周差头自己,也喝下一碗。
虽然被药苦得眉头紧锁,可他一直紧抿着紫的嘴唇,恢复了一点颜色。
“好像……好像没那么冷了……”
一个解差虚弱地开口,嗓音依旧嘶哑,身体不再颤抖。
“我……我想喝热水……”
另一个解差挣扎着想坐起来。
“有效!头儿,这药好像真有点用!”
孙解差惊喜地低叫,看向那口锅的眼神都变了。
周差头没说话,只是缓缓吁出一口带着浓重药味的浊气,一直紧绷憋闷的胸口可算松快了一点。
再次转头,看向角落里的姜玖。
这一次,他的目光更加复杂难辨。
这女人,竟然真的懂点草药?
随手捡的破烂,真能救命?
他沉默地挥了挥手,示意手下继续给其他人分药。
药不多,必须省着用,症状稍轻的流放者,只能几人分一碗,或者等下一锅。
第一轮用药后,破庙内的气氛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看向姜玖那个角落的目光,多了一份小心翼翼。
姜玖对这一切恍若未觉。
她正低声对红绡和卫昭吩咐:“注意那几个喝了药身上更燥热的,还有那角落里一直没动静的老人。如果有变,立刻告诉我。”
“是。”红绡和卫昭低声应下。
福安一边听一边小心地给晏深喂了些温水。
夜色,在风雨声、火苗噼啪声和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中,逐渐深沉。
药汤熬了两轮,勉强让大多数症状明显的人喝上了一口。
周差头拖着疲惫的身体,走到姜玖面前。
这次,他的态度少了一贯的凶狠,多了几分凝重。
“姜夫人,药,用完了。还有吗?或者附近还能找到吗?”
他知道这要求有些过分。
那药明显是仓促收集,用完即无。
但他必须问,为了手下,也为了他自己。
“药材,用完了。”姜玖抬起头缓缓说道,“等雨停了,或许能在附近再找找看。有些草药喜湿耐寒,雨水冲刷后更容易辨认。”
她没有保证,只给出了一个方向。
周差头深深看了她一眼,抱拳:“有劳。”
这一次,抱拳的幅度,比之前明显了许多。
言罢转身,对着还能动的解差哑声道:“都警醒点!轮值守夜!看好火!谁再病倒,别怪老子不管!”
命令下达,疲惫不堪的队伍开始艰难地组织起最基础的秩序。
姜玖重新靠回板车,闭上眼睛。
精神力覆盖着庙堂内外。
药材的效果初步验证,她在队伍中的份量,已然不同。
周差头的态度转变,就是明证。
火堆的光芒映照着横七竖八的人影,明暗不定。
姜玖感觉疲惫如潮水般涌来,不是身体的累,而是心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