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营地,篝火的余烬只剩下零星几点暗红色的火星,在寒风中明明灭灭。
福安和卫昭因为极度的疲惫和失血,早已支撑不住,陷入了半睡半醒的昏沉状态,但常年保持的警惕让他们在听到细微的脚步声时,立刻强行睁开了沉重的眼皮,眼神里还带着血丝和未散尽的困倦。
“夫人,您回来了。”
福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他挣扎着想从冰冷的地上坐起来,动作牵扯到伤口,疼得他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“嗯,”姜玖应了一声,将手里沉甸甸的水囊放在地上,出轻微的闷响。
“水打来了,溪水很凉,都喝点,缓缓精神,也润润喉咙。”
她说着,将其中一个水囊递给正揉着额角的福安,“福安,你和卫昭喝点吧。”
然后,她拿着另外的水囊,走到晏深的板车边坐下。
先是取下自己的水囊,拔掉塞子,对着囊口仰头“咕咚咕咚”喝了几大口。
清凉的液体滑过干涩刺痛的喉咙,带着若有若无极其细微的回甘,瞬间缓解了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。
不仅如此,一股微弱的暖意从胃部迅扩散开来,虽然无法消除身体的酸痛和枷锁的沉重,但那种因为疲惫和寒冷导致的僵冷和头重脚轻的眩晕感,似乎真的减轻了,连颈后被木枷磨破的伤口传来的灼痛,都没那么难以忍受了。
这药剂的效果,比她预想的还要温和迅。
她放下自己的水囊,又拿起另一个给晏深的,重新凑到晏深紧闭的唇边,声音压得很低,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:“王爷,喝点水。”
板车上,晏深依言,嘴唇张开了一线缝隙。
有了之前的惨痛教训,姜玖这次格外小心。
她手腕稳如磐石,控制着水囊倾斜的角度,让一股清凉水流,匀流入晏深微张的口中。
这一次,她控制得极好,水流不急不缓,恰好能被晏深本能地吞咽下去,没有再生任何意外。
晏深的喉结在沾着污渍的脖颈皮肤下,安静地上下滚动着,配合着吞咽的动作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这入口的水,与之前喂给他的任何一次都不同。
不仅仅是干净、清冽,驱散了喉咙的干痛。
更有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力量,随着那冰凉的液体一起,迅渗透进他干涸灼热的胃,如同春雨润物般,无声无息地扩散向几乎快要停止运转的四肢百骸。
这股力量并非疗伤圣药,无法修复他破损的经脉、沉重的内伤和溃烂的伤口,但它却实实在在抚慰着这具因剧痛、失血、高烧和长途颠簸而过度透支、濒临崩溃的躯体。
那跗骨之蛆般时刻啃噬着他神经的沉重疲惫感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去了一层。
这绝不是普通的溪水。
甚至不是参汤、药汁所能带来的感觉。
参汤补气,却厚重缓慢。
药汁对症,却带着苦涩和药性冲突的可能。
而这水清澈、平淡,却蕴含着他从未体验过直接补充精力的奇异效力。
他心中震动,涟漪阵阵。
这女人,果然不简单。
她所谓的弄到药和食物的本事,恐怕远不止她轻描淡写所说的那样。
这水里的东西,绝非此世所有。
她是如何办到的?从何得来?目的又是什么?
无数的疑问翻腾而起,但多年的战场厮杀和朝堂倾轧,早已将他的情绪控制力锤炼到了极致。
心中惊涛骇浪,面上却丝毫不显,连那浓密纤长的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,仿佛真的只是喝下了一口再普通不过的清水。
只是,那吞咽的动作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顺畅、也更主动了一点点。
身体的本能,在渴求着这能带来喘息的甘霖。
喂完晏深,姜玖将水囊塞好,挂回板车边缘。
她转身,对一直守在几步之外目光未曾离开过这边的红绡招了招手。
红绡立刻无声地靠近。
姜玖将属于红绡的水囊递给她,低声道:“你也喝点。”
红绡默默接过,没有任何犹豫,仰起头,对着囊口“咕咚咕咚”灌了几大口。
她常年习武,对身体的细微变化感知更为敏锐,眼中掠过异色。
另一边,福安和卫昭也分喝了皮囊里的水。
冰凉的溪水下肚,起初只是解了喉头的干渴,但很快,暖意便从胃部升腾而起,顺着血脉流向四肢。
一直紧绷到极限的弦,被稍稍松了一扣,得以喘息。
“这山里活水格外清冽提神。”
福安忍不住低声感叹了一句,抬手揉了揉因缺觉和紧张而一直胀刺痛的太阳穴,感觉那沉闷的胀痛似乎也减轻了些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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