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丫头,别白费力气了,神射手都来不得,你还能飞上去不成?”
小丸却充耳不闻。将背上另外两柄一模一样的短剑解下,并排置于雪地。
三柄剑,剑身在风雪中泛着清冷的微光。她将身子微微沉俯,手从三支短剑上一拂,手腕一抖,第一柄短剑脱手而出,化作一道寒光。
铮!短剑入木三分,钉进离地丈许的梁柱。
盛尧探出身,身旁的谢琚也掩着下颌,“唔”了一声。
满场皆惊,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,小丸脚下发力,顺着墙壁疾冲数步,身子拔地而起,翩如羽雀,足尖挑上那支短剑的剑柄。将双足一缠,便立于剑柄之上,身形微晃。
“好!”众人喝彩。第二柄剑斜刺而去,阔地一声,钉在了更高处的飞檐底下。少女鹞子赴水般凌空翻上,单手扣住第二柄剑。此时整个悬在半空,离那檐角的铜铃还有五尺之遥。
但这五尺,是悬空的死地。上下无路,寒风呼啸。一阵风吹过,铜铃叮铃作响,郑小丸深吸口气,将最后一柄短剑衔在口中,向下一坠,居然朝着那探出的檐角扑了过去!
“啊!”盛尧惊呼出声,几乎要冲下台子。
千钧一发之际,少女将头一甩,口中短剑飞出,不偏不倚,恰好卡在了檐角瓦片的缝隙里头。
身在半空,无处着力,如何再上?她下坠之势已成,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,却伸出双指,在那剑身上一点。
手上鲜血,顺着剑身滴落。众人皆惊骇万分,眼睁睁见少女以指按住剑刃,凭着下坠的冲力与剑身的韧性,身子一旋,借这股力,轻飘飘地抖上了飞檐。
叮铃。清脆的铃声一响。少女蹲在积雪的檐角,手中高高举着那枚生锈的铜铃。
她翻身而下,盛尧三步并作两步,赶快抢上前,喜孜孜地扯起她的手。
“这一个,郑小丸。”理直气壮,“都尉。”
叮铃。盛尧低头一看,手里被人又塞了个铃铛。
“阿摇,”青年笑吟吟地道,“她会飞啊。”
*
有了郑小丸这把尖刀,剩下的遴选势如破竹。“鸾仗”二百女卫,“麟卫”二百男卒。
盛尧在旁边扩了张空地,往日里死气沉沉的院落,如今每日都能听到侧近传来的呼喝操练之声。
郑小丸得了盛尧的信重,又感念知遇之恩,练起兵来一丝不苟。那些新选入的女卫们,人人都是见过她飞身取铃手段的,看着她时,眼中也满是敬服。
盛尧觉得自己的乌龟壳,大约终于被包上了一层铁皮。但这层铁皮里,却混进来一个让人头疼的异类。
整整两天,谢琚从容地坐在盛尧寝殿的门槛上,茜色的衣袍铺了一地。盛尧路过一次,他抬头看一次。
“阿摇。”没喊冤,没叫苦,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你。
……
盛尧没办法,让人把他让进来。于是,这就成了惯例。谢琚开始悄无声息地挤进她的生活。
只是寻个最碍事的地方待着。谢四公子伏上她的书案案角,将脸枕上摊开的竹简,呼吸均匀,睡得悠闲。
盛尧起初还会将他推开,后来发现根本没用。这人像没有骨头似的,推开了,过一会儿又会黏上来。
几次三番,她也多少习惯。批阅文书时,小心翼翼地绕开这个大型的、会呼吸的、显得暖和的摆件。
而遴选用的铜铃,最终被青年用一根红绳穿着,系在了腕上。走路时,手腕微动,便发出一串清脆细微的叮铃声。
像只被系了铃铛的猫儿,无论走到哪里,都宣告着自己的存在。让她总能知道,那条危险又美丽的鱼,又游到哪里去了。
起初盛尧觉得烦躁,可逐渐居然也听顺了,甚至有一点好用。
叮铃,叮铃。只要铃声一响,她就飞快地收敛情绪,藏好机密文书,然后准备迎接这个甩不掉的大麻烦。
这日,她正和郑小丸坐在校场边上,看着卫士们演练,看得入神,耳边传来铃铛声。还没来得及回头,衣袖被一只修长温暖的手拽住。
“阿摇。”
盛尧侧头:“我在办正事。”
“可我饿了。”这桃花似的青年,神色安雅,“我想喝鱼汤。要新捕的鲫鱼,文火慢炖。汤要熬成乳白色。”
一条鱼,偏要吃鱼。盛尧正要想辙把他诓回去——却赶巧得诡异,在他身后又是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。
老黄门令匆匆赶来。“殿下,出事了!”他躬身,“宫外传来消息,有诸侯应皇太女事,派遣使者,不日即将抵达都中!”
“应什么?”盛尧一个激灵,挣开谢琚的手,“发兵了吗?”
她甩得过于用力,青年见她这样着急。上下将她看了一番,收回手,冷冷地嗤笑。